程敏川低头看了眼锁骨上短箭,苦笑着摇头:“老大夫,先给她看,我这伤不打紧。”
“我说的不是你肩上的伤,是你的脑子!”老大夫吹胡子瞪眼道:“你让我看病人,病人在哪儿啊?!”
马车里,姜初好安静的躺在车厢里,像是睡着了一般。
程敏川讪讪,指着姜初好,耳根微红:“大夫,她刚应该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你说的是养元丸吧。”老大夫弯腰,将提着的药箱放在地上。
程敏川听清后,立刻追问:“什么养元丸?和养元汤可有什么关系?”
老大夫掀起眼皮,打量了他一下:“小子,你今日碰过养元汤,用过后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程敏川回忆了一下。
刚开始只觉得那汤,味道很好闻,闻久了,好似身心都轻快了许多。
后来吹了风,从腹部开始发热,身体涌出一股躁动,不算强烈,可一阵接一阵,让人想忽视也难。
再后来,自己被射伤脸颊,看清箭上的字后,犹如一盆冷水将他浇透。
什么躁动,乃至情欲,都在那一箭下,消散的无影无踪。
老大夫听他细细说完,口中啧啧两声:“没想到你竟能忍过去,不错。”
程敏川没有半点儿被老大夫夸赞了的喜悦,只想知道她现在有没有事儿。
老大夫似乎看穿了他的所思所想,宽慰道:“她没事儿。”
“养元丸的药性,和你的血中和了,所以她现在没事儿。”
程敏川放下心来,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缱绻温柔。
随后抬头,神色再次归于沉寂。
“大夫,您还没说养元丸和养元汤的关系。”
老大夫轻叹一声:“养元汤男子用了,效果怎样,你亲身试过,所以不用我对你多说了吧。而女子用,却是滋阴养颜,同样有催情的效果。”
“可这些,都不及养元丸药性的十分之一。”
“所以这养元丸和养元汤一经出现,立刻在此地的达官显贵中流行。但我研究至今,只能说那东西不能多用,用多了容易上瘾不说,还有损寿元。”
那老大夫只是说了一二,程敏川却立刻嗅到了其中暗藏的凶险。
此物若能引人上瘾,那握住了它,于那些上了瘾的人而言,无疑是被人掐住了命脉,要是借此要挟,岂不是无所不从。
“大夫,您这番话,可有对那些大人说过。”
“老夫怎么没说过!”老大夫气的直拍着一旁的药箱,拔高语调:“可那些大人非说是老夫危言耸听!”
“真是气煞老夫!”
程敏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越发凌厉,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老大夫见他如此,笑了笑,从药箱中翻出几根长烛,点燃在马车的四周。
“行了你这小子,忍功乃是我生平见过最厉害的一位。”
“过来,让老夫给你把肩上的伤处理了。”
老大夫先用软布给他清理伤口,一边清理一边嘟囔:“这箭刺中的位置可真凶险,要是再深上一两分,必伤你心肺。要是如此,你这后半辈子,可就是个肺痨的命喽!”
“嘿呦。”老大夫嘴上絮叨个不停:“你这伤口,看着不像是用弓箭射伤的啊。”
“要是利箭,伤口平滑,而不是像现在这种,血肉模糊,肉都粘连在了一起。”
“造孽哦。”
“小郎君,莫不是做了那负心汉的事儿?被女子给抓包了?”
“啧啧,还真狠!”
老大夫说完,甚至还抽空回头看了眼马车上的姜初好。
挤眼努嘴,对着程敏川道:“她是不是就是你的新相好?小子,老夫可劝你悠着点,等你老了,就知道保养身体……”
老大夫的手很稳,给程敏川拔箭及处理伤口时,基本没出什么血,但他的唠叨声,像盛夏的蚊子,哼的程敏川心烦意乱。
面上的表情越发冷凝,程敏川匆匆打断他:“大夫,您研究过养元汤和养元丸,那肯定也知道它们是如何制成的,可否将方子告知在下。”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放心,报酬肯定有,您开个价,不会让您白做工。”
老大夫正在给他的伤口上撒药,沟壑纵横的脸上,严肃又冰冷:“小子,你要这方子干什么?”
“我可告诉你,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况且,你就算有了方子,也做不出来。”
老大夫的目光如刀,似乎能看穿人心,也暗含着不易察觉的警告。
程敏川下意识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
“总之方子我是不会给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老大夫如此说,程敏川却并没有放弃。
他猜测应该是老大夫怕他用这东西害人,所以才不肯给他。
还要再说,老大夫在他无伤的那半边肩膀上拍了拍:“好了。伤口在没结痂之前记得不要沾水,药一天换个一次就成。”
“出诊费加治疗费,共计五两银子,麻烦结一下。”
老大夫摊开手,程敏川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金叶子,放他手里:“大夫,我还是想要养元汤和养元丸的方子。”
老大夫哼地一声,金叶子没收,背着药箱踱步回了药铺。
程敏川回头看了眼姜初好,见她未有转醒的迹象,跟在老大夫的身后进了药铺,将金叶子放在药柜上,才转身离开了。
回到客栈,程敏川小心翼翼的将姜初好放回床上,他则退到门口,守了她一整夜。
翌日一早,姜初好醒来看到程敏川的第一句话就是:“命真大!怎么就没杀死你!”
程敏川本就因失血而泛白的唇色,此时更是血色全无。
他解释道:“平安姑娘,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对你做了这样的事儿。”
姜初好根本不想听他说什么,掀了身上的被子,从床上坐起里。
走到门口,发现他挡住了她的去路。
抬眸,眼神犀利:“让开!”
程敏川摇头,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平安,我没吩咐过他们,是他们……”
“对!”姜初好冷笑:“当然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