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酸橘和蜜饯，也只是为了压一压胃中的难受。
但他问起，忽然让她想到一种吃食。
上一世她刚把出喜脉，程老夫人就来了，以安胎为由收走了她的管家权不说，又往她的院子塞了好几个下人。
往后的日子无论她做什么，总有奴仆跳出来，高举老夫人的名号，说这个不行，那个不可。
她被折腾的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更是险些见了红。
老夫人借此更是变本加厉，对她的控制又上升到了另一个高度。
那时程敏川不在家，等他回来后，姜初好便将积压的火气朝他发泄。
折磨的手段之一是要吃他亲手做的饭。
那一次，程敏川给她做了素面。
算不上多好吃，都是食物本身的鲜甜。可莫名其妙的，她现在就是想吃一碗相同的素面。
眼中的光芒由盛转衰，姜初好目光落在旁处：“要是有卖素面的，帮我也买一碗吧。谢谢。”
“好。”
船停靠在码头上，岸上喧闹的声音隔着木板送入姜初好的耳中。
她下床推开窗，岸上张灯结彩，尤其是目之所及最高的一栋建筑前搭着架子，最顶端挑着一个硕大无比的巨型灯笼。
姜初好必须承认，在京中花灯节上见到的灯笼，都比不上眼前的这个壮观。
因为看的专注，她没听到程敏川的敲门声。
关窗回头，发现他在时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来的？”
程敏川将装着素面的陶碗推到她面前：“先吃，不然凉了。”
筷子挑了两根，吃进嘴里的味道和她记忆中的不一样。
不过她本身就没抱有期待，自然也不会多失望。
吃到一半饱了，姜初好推开碗。
“晚上要去看灯吗？”程敏川心血来潮。
脑海中忽然浮现她驻足远眺的画面。
姜初好愣了一下，转头，下意识看向窗外，眼中景色只有木窗而非喧嚣河岸。
会心一笑，她摇摇头：“不用了，赶路要紧。”
程敏川走到窗边，撑开一角风景：“京中每年举办的花灯节，制作花灯的工匠都是今晚竞选出来的，今日我们要在这里停留一晚上，所以去看看也无妨。”
姜初好仍是摇头，她身上有孝，不宜参加这等热闹。
虽说这里没外人，就算她去了，也不会有人对她说三道四，但因为是祖父，她愿意从孝制。
婉拒道：“程公子去吧，我身子还有些不舒服，就不去了。”
程敏川不再劝她，重重点了两下头，起身离开。
夜晚，客舱中点了油灯，姜初好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移动的人群挤在岸边上放河灯。
光影摇曳，像璀璨的星河，映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姜初好站的高，因此看的更远，长河与天际交汇，上下两轮圆月，是她生平所见中最美的一幕画面。
不知谁在往天上放烟花，炮仗声吓了姜初好一跳。
绷紧的肩膀刚垮下来，心脏再次提起来。
“小心！”
姜初好上半身探了出去，双手死死抓住窗沿，河水中央有稚童在水中沉浮。
呼救的声音淹没在水声里，岸边众人的目光却看向头顶绽放的绚烂烟火。
“小心！”
身后，程敏川看着半个身子都挂在窗沿上的姜初好，心跳漏了几拍，他快步上前，单手环住她的腰，侧身一转，抱住她安稳放回地上。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难道不知道刚刚的动作很危险吗！”程敏川脸色难看的紧，双眼浓墨如点漆，责备，担忧等情绪一一从他心上划过。
姜初好被他呵斥，却如释重负松了口气，抓住他的手，拉着他走到窗边，神色慌张：“程敏川，河中……那里有个孩子！你看见了吗？”
她回头，与程敏川的视线对上，三尺的狭小窗框中，挤着她与他。
姜初好这才发现，她和程敏川离的很近，近到两人的呼吸交织，近到自己的长发抚触这他的眉眼。
两人同时一顿，又都下意识的移开视线。
程敏川掩饰性的咳嗽一声，视线顺着姜初好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河中发现了一个孩童。
声音沙哑：“别担心，我现在下去救他。”
“扑通”一声，姜初好听到巨大水声，往后退了半步，抬起手。
脸上干爽，但刚刚他跳下去的那一刻，脸上仿佛渐到了水花。
门外响起撞门声，姜初好拉开门，程敏川浑身湿透，怀中抱着一个冻的瑟瑟发抖的男童。
水迹从他身后向远处蔓延，姜初好伸手，示意他把孩子交给她，眉目不展：“你也赶快去换身衣服，夜晚水凉，别病了。”
程敏川从她身前挤过，背对着她，脱了男童身上的湿衣服，将他用被子裹好放到床上。
“我去换衣服了。”
姜初好点头，来到床边，弯腰解开男童头上的发带，帮他擦干后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没发热。
男童还在发抖，她往男童脚边灌了个汤婆子，又借了船上的厨房，熬了两碗浓浓的姜汤。
程敏川在姜初好的房间没看到她人，出了屋子正打算找，迎面和她撞上。
脸上还残存着紧张和慌乱，看见她，忽然展颜。
恰巧一朵烟花就在他的身后炸开，璀璨的焰火，皎洁的明月，连同着他，一起跌进姜初好的瞳孔中。
“你……我来吧。”程敏川快步上前，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姜初好跟在他的身后，忽然觉得脸上冰冰凉凉，抬手，指尖是潮潮的水渍。
进了屋子，她才知晓刚刚脸上的水滴从何而来。
一碗姜汤放在他面前，姜初好找了布巾出来，朝他丢过去。
“你是存心想生病吗？”她嗔怪道。
却没发觉这样的语调用在她和他之间，过于亲昵了。
程敏川端着碗，勾着唇，津津有味的喝着。
仿佛手里不是辣的灼心的姜汤，而是鲜美无比的鱼汤一般。
姜初好喂男童喝姜汤的时候，他一点儿也不配合。
要不是程敏川站在床边摆出冷脸，估计姜初好还在和男童僵持着。
饶是如此，男童的一碗姜汤也没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