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初好又观察了男童一会儿，确认他不会发热后，给他套了身干爽的衣服。
衣服是程敏川的衣服紧急改小的，给他穿衣服的人也仍是程敏川。
姜初好其实很想说，她和他都没避着男女大防，这么小的孩子就更不需要了吧。
不过想来就算她说了，以程敏川的诡辩，最后不占理的还会是她。
男童恢复的快，从落水到救起来，再到给他换好衣服，时间总共不超过一盏茶的时间。
落水的恐惧好像没在他的身心上留下阴影，也不哭闹着要找家人，反而胆子格外大的抓着姜初好的手，吵着要看花灯，买零嘴儿。
姜初好架着男童的胳膊，把他放到程敏川的面前：“这个哥哥带你去。”
男童仰头，被他身上散发的漠然气息吓的缩了脖子，转身飞快抱住姜初好的腿，脸埋进她的怀里：“不喜欢叔叔，要和姐姐去。”
“去嘛，花灯好看，姐姐不去会后悔的。我还有钱，姐姐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他从换下来的湿衣服里掏出黄豆大的碎银，捧给姜初好看，圆圆的一张脸像年画娃娃，嘟着嘴在撒娇。
姜初好哭笑不得，小小年纪，已经初显纨绔形象。
“姐姐，那我不去看花灯了，你带我去找我娘好不好？”男童晃着她的裙摆，说的好不可怜。
姜初好不忍拒绝，点头答应了。
从船上下来，她抱着男童，身侧站着程敏川，周围是涌动的人潮。
在船上时，所有路线了然于心，然身在此处之后，仅仅只是几次回眸，她彻底迷失了方向。
不放心的低头问男童：“你确定知道你娘在哪儿？”
男童搂着她的脖子，乌圆眼睛黏在一只狮子灯上，敷衍点头：“嗯嗯，知道。”
走远了，男童心心念念的还是那只狮子灯，他从怀里摸出银子，抓住程敏川扬起的发丝，对狮子灯的喜爱超过了对他的害怕，雀跃道：“叔叔，帮我买那个狮子灯好不好？”
程敏川抬手，没取男童巴掌里的碎银，而是将自己的长发从男童指缝中抽走，看向前方。
男童委屈的不行，拧着身子背对着他，姜初好莞尔，侧目看着程敏川的侧脸，心道：原来他也有如此不稳重的一面。
脖子上感觉到一阵热潮，姜初好停下脚步，低头，只见一个发顶。
程敏川见她没跟上来，顿步回头：“抱不动了？我来。”
男童年纪是小，但分量不算轻。
姜初好摇摇头，抿嘴笑，开口无声道：“哭了。”
程敏川目光下移，落在男童身上，脸上也浮现一抹淡笑。
上前低声：“给你买狮子灯，但是……”他故意停顿一下，等着男童转身。
男童果然上钩，松开手臂，扭脸看他，脸颊无泪，但眼圈红红的：“真的？”
程敏川点头，张开手：“过来，我抱你去。”
男童犹豫了一会儿，仍是抵抗不住狮子灯的诱惑，张胳膊朝他扑过去。
狮子灯憨态可掬，样子一点儿都不狰狞，男童提着灯笼，心满意足的离开。
一双眼睛继续滴溜溜的转，也放开了，抓着程敏川的胳膊要这要那儿。
一旦不如他意，他就搂紧程敏川的脖子干嚎，反正一路过去，姜初好愣是没见他落下一滴眼泪。
一老头跟了他们一路，忍不住打趣道：“这位老爷的耐心真好，夫人好福气。”
程敏川身子一僵，扭头看她。
姜初好倒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这样恭维的话，上辈子她听过不少。
真情也好，客套也罢，反正听的多了，人也麻木了，连解释的心情都没有。
手中酥香的花生全剥了壳，姜初好捻起一粒往男童的嘴里送，又捻起一颗。
她举着手，男童摇头不肯再吃，鬼使神差的，程敏川低头，启唇咬住了那枚花生。
姜初好猛地收回手，脸上觉得烧的慌，视线在周遭乱撇，反正就是不去看他。
左手还捏着没吃完的花生粒，颗颗饱满，硌的手心疼，又觉得黏黏糊糊，掌心全是汗。
另一只手则背到身后，指尖和脸颊一样烫的慌，明明他很小心的什么都没碰到，可……
姜初好深觉自己的反应太大了。
或许是灯火很美，或许是喧闹的长街吵的她静不下心，总之今夜过于温馨的画面，让她无法理智。
程敏川吃着花生，看着她的侧颜，华光映照点缀，熙熙攘攘的人群是背景，他的眼中仅有她一个尔。
习习凉风驱散燥热，姜初好伸手戳了戳程敏川怀中的男童。
“快点儿指路，我们好送你回去，不然，”目光落在他提着的狮子灯上，意思不言而喻。
男童“咯咯”笑了两下，指着刚刚走过的摊子，以及坠在他们身后不远的一个妇人道：“那是我娘。”
程敏川和姜初好齐齐转身，那妇人见他们停下了，加快脚步小跑过来。
男童朝她伸手，妇人先哭后笑，忍不住在男童的屁股上打了两下：“不听话！看见娘了也不知道打声招呼！你要吓死娘是不是！”
“我错了娘，别打我。”男童咧嘴，装哭趴在妇人的肩头，睫毛扑闪，做鬼脸逗姜初好笑。
妇人抱着孩子，不好意思的朝他们笑笑。
“抱歉，给两位添麻烦了。”
“这孩子顽劣的很，一个错眼就跑不见了，吓的我魂都快没了。刚两位抱着他从我身边经过，因为换了身衣服又加上天黑，我不太敢认，所以就跟在你们后面。”
弯下腰，再次道歉：“抱歉，耽误两位看花灯了。那个我相公开的铺子就在前面，两位要是不嫌弃，要不过去坐坐？”
程敏川望向姜初好，流露出的意思由她决定，他听她的。
她抿唇，朝妇人摇摇头：“不麻烦嫂子了，我们差不多也要回去了。”
和妇人分开，姜初好往来的方向走，刚抬步，程敏川在她身后叫住了她：“错了。”
“初好，回去是那个方向。”
姜初好转身，脸上有着茫然，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