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一声厚重钟音。
涌动的人潮静默,一秒后,齐齐朝一个方向走。
从他们身边经过的人越来越多,程敏川抓住她的手腕:“人多了,这样不容易走散。”
捏的有点儿紧,姜初好不适应的转了转手腕。
然而这一行为给了程敏川错觉,他松开再握紧,这次抓的是姜初好的手。
十指交叠,程敏川凑到她耳旁小声开口:“一盏茶后,杨泗庙门前会点灯,大家都往那个方向去,你要去看吗?”
姜初好有些慌乱。
说实话,现在她和他的姿势过于亲密了,他呼吸时的气流拂过她耳后,皮肤上全是密密的小疙瘩。
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姿势都过于亲密和暧昧。
避向一旁,偏偏身后有行人经过,撞上她的肩膀。
猝不及防之下,两人不仅没有拉开距离,反而有越走越近的趋势。
仰头,对上他眼的目光慌乱,她绷着唇线摇头。
程敏川对她笑笑,像春雪,不冷,带着春日和暖的气息。
“好,不过先在这里等一等。”
他个子高,看的也远,远处人潮攒动都在往这边赶,要回去,只能逆流从人群中穿过去。
可他怀中有她,自然不会冒险。
盏茶功夫稍纵即逝。
钟声又响了三下。
长街突然寂静下来,姜初好抬头,能看到杨泗庙的宝顶以及那个巨型花灯。
有人攀上架子,举着火把,点燃花灯尾端的引线,几息后,火焰扩散,底部燃起火苗。
姜初好缩了瞳孔,以为是意外,哪知极快的速度,掉落出一个鲤鱼灯,鲤鱼灯之后,是麻姑献寿。
再之后,建筑挡住视线,只能隐约看到跃动的火光和百们的欢呼声。
“回去吧。”
姜初好心满意足的转身,虽然没能全部看到有些遗憾,但仅仅只是两个,仍是给她带来了巨大惊喜。
两人往回走,程敏川没松开她的手,姜初好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开,放弃了。
上了船,姜初好颔首和他分开。
背对着他,她用微凉的那只手握住另一只手的手背。
身后程敏川嘴唇动了动,出声道:“初好,能不能等我一下。”
姜初好一言不发,顿住身子,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身。
程敏川舒展眉眼,夜色中,他的轮廓模糊,映入她眼帘中的是像一团黑影。
姜初好知道自己应该拒绝的,可话到了嘴边成了一个“好”字。
她垂着眼睑不再看他。
已经随着心意肆意过一回了,因此不想让自己信念动摇的太狠。
耳边捕捉到程敏川离去的脚步声,姜初好走到一旁,寻了个台阶坐下。
等了一会儿,程敏川提着一盏灯站在她面前。
“给你。”他道:“试着点亮它。”
“谢谢。”姜初好接过,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灯上。
灯不大,做成了花篮的形状。
月亮躲在一片云中,周遭的光线暗了许多,姜初好为了点亮手中的灯,不得不将灯提高。
仔细找了一遍,愣是没找到从哪里可以点亮,刚要抬头问程敏川这要怎么弄,没防备他正在低头,唇角不经意地从他下颌上擦过。
姜初好迅速往后退了半步,侧着脑袋,将刚刚蹭到的地方在衣领上擦了擦。
她的动作全落入程敏川的眼中,暗夜里,他的眸光像跳动的火焰。
不知过了多久,程敏川先开口,声音干涩。
“你摸摸花灯的底下,应该有根引线。”
“哦,好。”姜初好木木应着,低着头,神色莫名。
说实话,她现在脑袋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浆糊一样,理不出头绪,甚至连情绪都没有。
或者说,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露出怎样的表情。
厌恶?可这次分明先越界的人是她。
欢喜?不,不是的。
指尖在花灯底部摸索,果然在中央位置摸到了硝粉搓的绒条。
用火折子点亮。
一个套一个,这个花灯虽然做工不及杨泗庙前的那个,可仍有四层。
每一层一种花,很好看,但姜初好的心思却并没有放在这上面。
两人对立站着都没说话,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直到最后一丝光辉泯灭,姜初好握着灯,轻轻道了声谢。
她没把灯提进屋子,而是挂在横杆上,只是洗漱过后,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一夜无梦,翌日一早,货船再次出发。
姜初好从屋子出来,看着甲板上湿漉漉的地面,才知道昨夜下了场雨。
四层的纸灯,比雨打的娇花还不如,污糟一团贴在地上,像烂泥。
程敏川在她身后叫她吃饭,目光顺着她的视线也落在了那处。
她才看到。
而他,很早就看过了。
早饭是清淡的米粥,姜初好又恢复到两人先前的状态。
疏淡的神色,笑容很浅,眼底含着轻微的抗拒。
程敏川不明白,不过是过了一个晚上而已,她又缩进了壳里。
程敏川有心烦躁,尽管这烦躁来的无缘无故。
姜初好喝完一碗粥就放下了碗,盘子里的饼一个没碰。
“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程敏川抬头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咽下嘴里的东西:“半个时辰之后。”
姜初好点点头,安静的等着他吃好饭离开。
可不知怎的,他今天吃饭的速度格外慢,看的姜初好火急火燎的。
耐心快要告罄,程敏川才放下筷子,抬眸看了她一眼:“留在京中假扮你的是谁?”
姜初好眼皮子跳了两下,感觉这是一个不详的预兆。
声音紧了紧:“是我院中的一个丫鬟,她怎么了?”
程敏川端着茶盏,看似在低头喝水,实则余光还是在她身上。
果然,一谈到其他事情,姜初好就会像蜗牛一样,从壳里钻出来,伸出触角。
“周晗泽从皇家陵园跑了,还带走了你。”程敏川侧重了那个“你”字。
姜初好听着他的措辞,觉得有些别扭,又迅速反应过来。
周晗泽想带走的人是她,阴差阳错的,带走的是府中假扮她的丫鬟。
假扮她的丫鬟叫青莲,她的一等丫鬟。服侍她的三个丫鬟中,就属她和姜初好的身形最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