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名字文雅,但属她性子最活泼,最机灵,因此只要出门,姜初好就会带上她。
前世她被接入宫中,姜府被皇帝收回,因此府中的奴才拿了卖身契得了笔银子后就散了。
只若草等人不肯走,要陪着她一起入宫。
可姜初好又怎么舍得。
宫中不比在府里,贵人多,连她都要处处小心,避让锋芒,更遑论伺候她的奴婢。
程敏川给她说这话的用意,姜初好怎么会猜不到。
祖父没了,能被她称是软肋的,只一个姜松岩。
若草等人自是比不上姜松岩,可在她心上的分量也不轻。
姜初好扯着嘴角,玩味笑笑:“程公子,将青莲从周晗泽的手中救出来的条件是什么,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必不会推辞。”
程敏川皱起眉头,声线冷硬:“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和姜初好说这些,只是因为他发现,他们之间好像除了这些没有其他东西可说。
但他又不想两人回到之前,沉默着吃饭,吃完饭又一言不发的各自分开。
更重要的是他希望姜初好对他的笑可以不用这么客套,也不用这么虚假。
如同昨晚惊鸿一瞥看见的真挚笑容一样。
自己是她的未婚夫,不需要什么条件,只要她开口,他就会帮她。
这些才是他想要的!
姜初好不在乎程敏川到底是什么意思,继续笑道:“之前没有,不代表现在也没有。或许程公子可以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程敏川放在腿上的手收紧,尽管很想心平气和的和她说,但语气中还是带了冷意:“我不喜你唤我的称呼。”
姜初好一愣。
勾起的唇角放下。
她都已经做好他提过分要求的准备,哪知道他的要求就是这个。
说来程敏川对她的称呼,从一开始的平安姑娘到身份揭穿的姜姑娘,如今更是跟着姜松岩一样,唤她初好。
因为不想让姜松岩担忧,所以在他喊她初好的时候,她并没有表露出多余的情绪。
只是……
迟疑道:“你要不要换个条件?”
毕竟双方交换的条件过于悬殊。
周晗泽从护国公府带走青莲,打的什么主意姜初好不信程敏川不知道。
只要姜松岩一日不上钩,他对青莲的看管就只会紧不会松。
她虽认可程敏川有实力能救出青莲,但想想也知道这不是件轻松的事儿。
因此才要他再考虑一下。
程敏川垂着眼睑并不看她,拒绝道:“不用,就这个条件。”
姜初好见他都如此说了,见好就收了然点头:“程敏川。”
“以后这样叫你可以吧。”
“随你。”他说完,起身离开。
姜初好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隐约升起一股愧疚。
她总觉得程敏川离开时看她的那个眼神,含着一丝谴责和委屈。
仿佛她对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样。
可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啊。
愧疚的念头刚冒出一个头,便被姜初好压了下去。
上一世的过往是扎在她心上的一根刺。
她忘不了,也不敢忘。
因为程敏川这个人,身上仿佛有种魔力,总能润物细无声的动摇人心中坚定的信念。
河上又行两天,船只再遇码头。
等船停稳,姜初好站在甲板上远眺,目光看向的方向,是程府老宅。
这里是江东,是程敏川自幼长大的地方,也是上辈子死去的她的归属。
她以为过去了这么久,与前世有关的记忆对她不会再有太大的影响。
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江东,这个地方带给她的恐惧远超她的预想。
喉咙干涩,衣服下的身子在抖,心也跳的厉害,仿佛一瞬间她又是那个祖父惨死,哥哥失踪,孤立无援的姜初好。
“你怎么了?”
程敏川从屋子里出来,一眼就看到额头满是虚汗,脸色明显白的不正常的姜初好。
消瘦身子仿若摇摆柳枝,在甲板上站不稳。
他快步上前抓住她的胳膊,姜初好抬眼,过于苍白的面色衬的她的一双眼睛格外的大。
眼眸黑沉沉的像一滩死水,看清是他后,死水开始沸腾,带着浓烈的恨意,抬手用力推开了他。
“滚!”
“不用你假好心!”
她的力道不算重,只是程敏川没有防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看着气息明显不对的她,绷直嘴角,上前抱住了她。
巨大的暖意兜头向姜初好袭来,鼻尖是融雪后清苦的香气。
他抱的很紧,从河面吹向甲板上的风,全部被他挡在了身后。
直到怀中的身子不再颤抖,程敏川下巴撑在她的发顶上:“还好吗?”
姜初好瞬间鼻腔一酸。
打破她美好幻想的是他,可为她编织美梦的仍是他。
现实与虚幻,逃离与沉沦……
她觉得好累。
失控的情绪一经发泄,感性散去,只留下理智。
姜初好冷静下来,从程敏川的怀中退了出来。
抬起头,面上神色如常,哪里还有先前的半分脆弱。
“谢谢,我没事儿了。”
程敏川不信,仔细端详她,见除了眼圈还有些红,一切正常后放了心。
“初好,最近天气升温的厉害,冰块有些不够,船上瓜果米粮也要置办些,这些事儿交给你来做如何?”
姜初好下意识的反应不是答应,而是猜疑地看着他。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程敏川让她采买的背后,还藏着另一种深意。
看不懂,也看不明白。
自己重来一世,很多与前世有关的轨迹都变了,于她而言,全都是无迹可寻。
错从复杂的朝堂关系,她看到的也都是最为浅显的一部分。
想不通干脆不想,毕竟他暂时也没有需要害她的理由。
因为船上食物不够的缘故,因此午饭是程敏川带姜初好出去吃的。
他带她去的是一家专门做素斋的,但其实她只想吃巷子里一家做豆渣饭的。
京中的口味和江东不同,这边口味清淡,偏好鲜甜,吃食上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甚至连摆盘都有讲究。
京中食器讲究的是名家匠心工艺,而这里,却要按着时令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