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教市里的可都是最低等的贱奴,咱去人市吧,让牙行的人帮忙挑挑,总能选出几个合小姐心意的人选。”
“林叔,牙行我们去,但是教市,我也想去。”
不等林管家反驳,姜初好往下压了压手:“林叔,您看,咱们府中采买的奴才,当初可都是祖母一手调教出来的,可如今您再看看这些人,对主家哪里有半点儿的恩情,恨不得将府上的东西都搜罗到自己的腰包里。”
“这些人要处置,但我也怕逼急了他们狗急跳墙,将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给抖搂出来,污了祖父用命挣下来的这个好名声。所以惩处他们时,我不能出面,免得他们倚老卖老。”
“我不出面让您出面,可您未必能压得住这些倚老卖老的奴才,所以我身边急需一个既能帮我压得住这群老人,管家经验又丰富老道,还能识字算账的嬷嬷。您说,牙行有这样的人选吗?”
林叔噎气了,无奈摆摆手:“听您的。”
他早些年和姜震在边关大杀四方惯了。
在他看来,对于府中的这些蛀虫,就该一把刀架在脖子上直接咔擦。
姜初好又如何不想这样做。
但是这样做心里是舒坦了,可落在外人眼里,就成了护国公府的主子苛待下人,残暴不仁。
尤其是当下,姜松岩还没娶亲。
一个武将的身份,就已经筛选掉一批爱护女儿的官宦人家。
要是名声上再差一点儿,能娶的范围就更小了。
吴秋晚虽是她的母亲,但也让她认识到了什么叫娶妻应娶德的道理。
所以她更应该爱惜护国公府的羽毛。
第二天去教市挑人,姜初好一眼就看中了一个嬷嬷。
因为在那一众贱奴中,就她腰板挺的板直,气度不卑不亢。
问过才知道,她曾在宫里做了十几年的宫女,年岁到了出了宫,回乡寻亲时才知道家人早没了。
后来在一官员府上教养小姐,可惜后来那官员获了罪,她就被送到了教行。
“你恨吗?恨老天不公。”
那嬷嬷面上情绪不显:“恨也不恨。”
“我明明没做过错事,却成为了教行里的一名贱奴。但恨太累,一直恨下去,我的日子也不会变得很好。”
姜初好点点头:“您贵姓,愿意和我走吗?”
“老奴姓段,段青红,见过小姐。”
傍晚,姜初好带着段嬷嬷回了国公府。
吃过饭,让若草把府中的情况给段嬷嬷说。
“嬷嬷,后院中除了贴身伺候我的丫鬟,以及哥哥房中的小厮,其他人我都想换了,嬷嬷觉得我应该从哪里先开刀?”
段嬷嬷立在她的身侧,知晓这是要看她的手段和能力。
“小姐,奴才建议您先从灶上开始。”
“为什么?”
“灶上的油水多,也更容易让人钻空子。只要将灶上的这群恶奴解决了,那么解决其他的奴才就轻而易举了。”
姜初好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反正将这事儿交给了她来办。
虽然段嬷嬷的底细还没彻底摸清楚,但她向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若真看走了眼,她也认了。
夜里,姜初好躺在床上。
雀梅在外间听到她翻身。
“小姐,您睡不着吗?”
姜初好应了一声,睁眼看着头顶上的帐子。
从江东回来到现在,她晚上一直睡的都不安稳。
不安稳的原因有祖父,有姜松岩,可也有……程敏川。
她一直都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程敏川在她心里从来都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她知道自己恨他。
可恨,也是一件很耗费人精力的事情。
她有时候会梦到。
那天在船上,她抓住了程敏川。
坠入冰冷河水中的,不再是只有他一人。
他们一起泡在冰冷的河水里,身上的温度渐渐流失。
她冷,于是紧紧抱住了他。
姜初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梦。
但醒来的时候,她能明显感觉到心里的那种落差感。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乐音。
姜初好从床上坐起来,开了窗。
皎洁的月光下,院中的树梢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看不清五官,身形也是一团黑影,可她知道,那人是谁。
她没出去,就站在窗边听着一曲终了。
他走的时候,往她头发上插了根木簪。
料是好料,就是雕工差了些。
姜初好一觉醒来,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儿。
程敏川走的时候,似乎不止是送了她一根木簪,好像还对她说了句话。
她没听清。
会是什么呢?
是让她忘了他,还是让她等他。
院子外响起一阵吵嚷声。
若草还没伺候她梳洗,“扑通”一声,灶上的戴嬷嬷扯着她裤脚跪了下来。
“小姐,老奴愧对老夫人的嘱托,老奴不活了啊!”
姜初好皱眉,没理会戴嬷嬷,而是看着刚进来的段嬷嬷。
如果这就是她处理事情的手段,那她还真是看走眼了。
厉声喝道:“滚出去!”
段嬷嬷不紧不慢朝她行了礼,退到了院子里。
戴嬷嬷见状,嚎叫的声音也小了一点,嘴角浮现一抹得意之色。
她可是伺候过老夫人的老人,小主子见了她,都要亲昵的喊她一声妈妈。
一个新来的嬷嬷,拿什么和她斗。
姜初好眉头皱的更紧,段嬷嬷她看走了眼,心里正不舒服呢。
可眼前这个奴才,也是无半点儿做下人的样子。
哪有主子还没梳洗,下人冲进主子房中的道理。
低头,戴嬷嬷抽出腰上别着的帕子,捂着眼哭啼道:“小姐,您都不知道……”
“滚出去!”
姜初好第二声明显比第一声更压着火。
戴嬷嬷的哭声戛然而止,手中的帕子还举在半空。
她仰头,忽然觉得眼前的姜初好让她如此的陌生。
究竟是什么时候,她自幼看着长大的小姐变得这么冷峻果决。
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上位者的气息。
心中又惊又惧,后背吓出一身的冷汗。
“……小姐。”她下意识的喊了一声。
可对上姜初好冷漠的眼,后知后觉间才发现她僭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