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南棠身后的铜钱鞭虚影陡然凝实,像蓄势待发的蛇,嗖地飚射而出,直接贯穿了徐倾辞的胸口。
血光四溅,浓郁的血腥味瞬间盖过蛊虫的甜腻。
徐倾辞僵直在原地,难以置信地垂眼,看着没入体内的铜钱鞭化为金光消散。
只留下一个狰狞骇人的血洞。
“不……不可能……”她的口中有粘稠鲜血溢出,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你怎么敢动手,你凭什么动手?天道不会放过你,我是无辜的……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想活我有什么错?!”
她声泪俱下地控诉起来。
“想活当然没错,前提是你还要让别人活。”
“至于天道……那就更不用你操心了。”
“徐小姐,这年头欠债的才是大爷。”南棠抬手,向她展示自己掌心涌出的,乱麻般纠结在一起的因果线。
“再说了,天道是长眼睛的,胡言乱语说说就算了,怎么把自己都给骗过去了?”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徐倾辞瘫软下去,满脸不甘地倒在血泊里。
像是在印证她的话,一团闪亮的金色功德嗖地从天而降,绕着南棠转悠了半天,不情不愿地没入她体内。
南棠略一挑眉:“你看,它还得谢谢我呢。”
解决完徐倾辞,还有剩下这么多人的烂摊子要处理。
唐青阳和钟屏屏倒是好办,问题还有那么多的粉丝和工作人员,南棠总不能挨个给他们消除记忆。
就在她感到头疼的时候,祝澜之恰逢其时地走过来,开口彰显了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她……死了吗?”
“想什么呢,法治社会。”南棠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去联系陶潜,劳驾帮忙叫个救护车,不然就人可就真没了。”
祝澜之没有多问,顺从地到旁边去打电话,只说是出了舞台事故,一连串编得特别真实。
南棠没想到他还能这么睁眼说瞎话,要不是做为当事人,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但陶潜那边根本就没办法糊弄过去。
她幽幽叹了口气,有些心虚地拨通电话。
倒是很快就接通了。
他应该是在开会,声音压得很低,混着别人断断续续的发言声,不太能听得清他在说什么。
“你现在应该还在颐江吧?”南棠蹲下来,给昏死过去的徐倾辞做了简单的止血。
“很抱歉打扰到你的周末,但事情挺紧急的,我给你发个定位,你尽快过来一趟。”
陶潜那边明显顿了顿,然后他低声说了句什么,紧接着就传来椅子拉开还有开门的声音。
“什么事?”他应该是去了楼梯间,说话的时候带着回声,听起来稍微有些发闷,“我在一个紧急开会,如果不是特别要紧……”
“要紧的,这里现在倒了不下二百个人,最严重的一个胸口贯穿伤,快要失血死掉了,或许你听说过她,她叫徐倾辞。”
南棠平静地描述着目前的状况,又云淡风轻地补充了一句:“哦,对了,祝澜之也在。”
陶潜瞬间就感受到了紧迫感。
“第一,叫救护车,至少不能闹出人命。”
“第二,你和他都待在原地不要动,我马上带人过来处理。”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往会议室走,一把将门拉开,在众人惊诧的注视下,言简意赅地开口道:“会议暂停,一队二队,跟我出警。”
陶潜甚至连电话都忘了挂,南棠听着对面的一片兵荒马乱,若有所思地瞅了祝澜之一眼。
也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居然给陶潜留下这么深的心理阴影。
注意到南棠的眼神,祝澜之若有所感地转头迎上她的视线。
“救护车我叫过了。”他扬了扬手机,给她看自己的通话记录,“虽然我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你之前为什么要躲着我?”
南棠被他问得一愣。
这是现在需要关注的重点吗?
大哥,你说话之前要不要看看场合啊?!
“不是,现在不是谈这些事情的时候,而且我也没有躲着你,我只是……”
“你有。”祝澜之无比笃定地打断了她。
他缓步向南棠走来,在距离她两步远的位置,迟疑着停了下来,微微垂眼,神情认真地注视着她。
“趁着警察和医生都没来,趁着他们都没醒,这里没有无关的人。”
“今天是意外遇到,之后你不会再见主动见我,所以现在是唯一可以问清楚的时机。”
祝澜之的眼神无比幽深,像是要一直看穿到南棠的灵魂深处。
“南大师,南棠,如果你也忌讳我的命格……”他顿了顿,摇头否决了自己的猜测,“你不会,否则你从一开始,就不会纠葛到我的因果里。”
南棠不太自在地避开他的视线。
“与你无关,这是我的事情。”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生硬,“你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你没必要再参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祝澜之,如果你是一个清醒的成年人,就老老实实地离我远一点,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哪怕是不行啊小姑娘。”秋姨戏谑的声音冷不丁响起,观众席上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穿着朴素的年轻女生施施然起身,抬手扯下了用作伪装的硅胶假面。
“别这么看我,很难理解吗?因果的纠葛是相互的,从你对他用过业胎开始,你们两个就注定牵扯不开了。”
秋姨拢了拢披散的长发,用手腕上的黑色皮筋,迅速绑了个低马尾。
“这件事情你做得很好,虽然下手确实是重了点,但放心,既然连天道都承认你的功绩,那我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那么现在,按照我们之间的约定,我会帮你解决因果的事情,但是……”
她刻意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暼了眼祝澜之。
南棠心里涌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果不其然,紧接着就听她继续说道:“需要这位小祝先生的配合。”
“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南棠表示不能理解,“你这到底靠不靠谱,实在不行不要你帮忙了,我自己慢慢攒功德还债……”
“你打算向天再借五百年?”秋姨笑容狡黠,“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就是不知道天道会怎么处理。”
像是在回应她的话,外面突然炸响几声滚滚闷雷,落在南棠耳中,那就是赤裸裸的控诉和威慑。
“看来它不愿意。”秋姨故作无奈地摊了摊手,“那就没办法了,正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强扭的瓜不甜……”
她意有所指地再度暼了眼祝澜之。
“需要我做什么,前辈可以直说。”他十分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意思,“只要可以帮到南棠,我一定尽力而为。”
“我要你助她修行。”秋姨神秘兮兮地勾起嘴角,“跟着她,你们两个的因果,要你们两人一起来偿。”
南棠现在心好累。
在秋姨的助力之下,不仅没能解决因果的问题,还把原本解决掉的祝澜之,又扯回自己身边来了。
真是可喜可贺。
“请问这跟我之前的办法,有半毛钱区别吗?”南棠发自内心表示疑惑。
“当然有啊。”秋姨特别理所当然地回答道,“这不是债务共担风险平分了吗?”
南棠依旧有顾忌:“但把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扯进玄门这边的烂摊子……”
“但是他愿意啊。”秋姨满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我愿意。”祝澜之跟着正色道,表情相当郑重,像是在对着南棠宣誓。
“而且你看他的阴气那么纯,命格那么硬,这不妥妥的人形自走法器吗?”秋姨特别满意地拍了拍了祝澜之的肩膀。
南棠改变不了祝澜之的想法,也没办法继续反驳秋姨。
她干脆放弃跟他们交流,转头去检查钟屏屏和唐青阳的状况。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她当时下手有些重,两人的后脖颈青了一大块。
外面传来救护车和警车交错的鸣笛声,紧接着一堆人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医生一看眼前乌泱泱倒了一片,瞬间扛担架的手都软了,倒吸一口凉气,直接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冷静点,先救台上那个,那个是真的快死了。”南棠安抚性地拍了拍他。
“那这些人……”
“睡觉呢,动作轻点别吵醒他们。”南棠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抬眼看向往自己这边跑来的陶潜。
然后就见秋姨直接迎上去截胡。
“你就是陶潜?”她眯了眯眼睛,笑容浅淡地掏出证件,“异调处办案,按照规定,请你们尽全力配合。”
除了徐倾辞被直接送到医院,其他人都被暂时留在了这里,等秋姨那边安排人来集中处理。
警察在外面拉了一圈警戒线,后台的工作人员全都被暂时控制住。
不出所料,南棠在他们身上找到了早就被种下的蛊虫,但隐藏得很深,再加上时间太久,没办法立刻去除。
秋姨收集了一把虫尸,将它们用特制的瓷瓶装起来。
“这种蛊虫,应当没在玄门的记载中出现过。”
“是新东西,要不是今天正好逮到徐倾辞下蛊,很难发现它们。之前那些自杀的人,想必你们也没在尸体中找到蛊虫吧?”
秋姨点点头,轻嗅了嗅指尖沾染到的甜腻香味:“不像是徐倾辞能搞出来的玩意,我会派人去查,如果有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会告诉你的。”
接下来的事情,基本用不上南棠操心了,眼看着钟屏屏和唐青阳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她跟秋姨打了个招呼,就准备离开这里。
结果刚出门,就正好撞上陶潜哀怨的眼神。
“南大师。”他眼神复杂地暼了瞥她,还有紧跟在她身后的祝澜之。
“舞台事故?”
南棠有些尴尬地干咳两声:“那什么,怎么不算是事故呢。”
陶潜冷嗤一声:“还是得拜南大师所赐,我这一路飞黄腾达,现在连传说中的异调处都见到了,想必距离地府鬼差也不远了吧。”
南棠:……
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话。
“你放心,他们做事很干净的,消除记忆也有一手,你可以就当是一场梦。”她语重心长地说道。
陶潜沉默片刻:“如果我可以拒绝消除记忆……”
他的声音很低,听起来相当含糊,南棠没怎么听清,有些疑惑地问道:“什么?”
“算了,没什么。”陶潜摇摇头,正巧这时候有警员在着急忙慌地叫他,应该是有什么急事。
“你去忙吧,我还有别的事。”南棠冲他摆摆手。
陶潜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下意识地往口袋里掏烟,结果掏了个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戒烟有一段时间了。
他捏了捏空荡荡的掌心,转身向警员那边走去。
祝澜之坚持严格落实秋姨的要求,亦步亦趋地跟在南棠身后,与她之前始终保持着半步远的距离,存在感并不强,但能保证南棠一转头就可以看到他。
直到南棠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你不会真打算一直跟着我吧?没这个必要,祝先生,因果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操心,我还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
祝澜之没有应声,只是垂眼静静地看着她,表情莫名温和,好半天才淡淡地吐出一句:“好。”
然后他就真的停在了原地。
南棠被他冷不丁噎住,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一贯不擅长处理这些事,也不知道该怎样跟他交流。
“那……那你早点回去吧。”她有些生硬地说道,想了想还是又补充了一句,“注意安全。”
她打算去看看江子显,毕竟他从拍卖会后断联这么久,连带着顾珂那边也没有任何讯息。
而且他手上的那个佛像,还是尽早处理一下比较好。
祝澜之没有多余的表情,依旧只说了一个不温不火的好。
南棠被他弄得彻底没了脾气,正好旁边有出租车过来,她直接招手叫住司机,上车去江家。
车辆渐渐开远,她鬼使神差地转头向后看去,透过后车窗玻璃,依稀能看到祝澜之独自站在路边。
身影看起来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