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老宅大门紧闭，最外圈依旧围着南棠当时设下的阵法。
周围一片沉寂，南棠下了车，径自走到大门前，叩响了门板。
刘管家很快就过来开门，他先是把门拉开一道狭窄的缝，探出小半个脑袋，特别小心地往外面瞅了两眼。
在看到是南棠的时候，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南大师，原来是你啊。”他将门拉开，把南棠迎进去，有些抱歉地笑了笑，“这几天总有些怪事，江家这边不怎么太平，老爷子说要谨慎点。”
“怪事？”南棠转头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什么怪事，上次我来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吗？”
“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刘管家满脸费解地挠了挠头，“之前子显少爷不是总是倒霉吗？现在这股倒霉劲，又莫名其妙跑到江先生身上去了。”
“按理说这边还有南大师您布的各种阵法，应该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但这几天晚上……”
他心有余悸地搓了搓胳膊，像怕人偷听似的，左右瞟了两圈，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这几天晚上，总能听到莫名其妙的女人的说话声，又哭又笑的，特别瘆人。”
“江先生原本只是倒霉了一点，就前天回来住了一晚，第二天就开始发烧了，整个人神志不清的，昨天晚上我去给他送药，结果……”
“结果看到他对着镜子，学女人梳头。”
刘管家一边说着，一边模仿着当时江妄的动作，显得特别沉浸式。
“更诡异的是，今天早上江先生就恢复正常了，不发烧，也不记得昨天晚上梳头的事情。”
“正巧南大师你来了，我刚准备建议老爷子找您过来，帮忙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起来像是鬼上身，但我没看到这里有阴气，更何况鬼也混不到阵法里来。”
南棠暂时还没什么头绪，沉思片刻后开口问道：“他还在老宅吗？”
刘管家摇了摇头：“不在，本来我是劝江先生在家多休息两天的，但他坚持要去公司，一大早就走了。”
“不过他说晚上要回来吃饭，南大师你可以等一等。”
“没事，我先去他房间看看，如果真有什么东西，多多少少都会留下痕迹。”
江妄的房间在西北角最深处，外面就是一大片人工湖，湖中心的位置，摞着几块嶙峋的假山石。
屋子掩映在树荫之下，背后就是围墙，倒确实有些隐居的感觉。
刘管家亦步亦趋地跟在南棠后面，看着婆娑的树影，忍不住又回想起昨夜看到的诡异画面，心底发怵地打了个冷颤。
“南……南大师啊，要不我就不进去了吧？”
他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来：“反正我也看不懂什么，说不定还碍手碍脚的挡你事，万一犯了什么忌讳，这不就很尴尬了吗？”
南棠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没说让他跟着，也没说让他走。
“江子显这几天没回来过？”她在房门前停了下来，微微俯身，仔细检查着门框上几道极其细微的痕迹。
像是挠出来的。
非要说的话……应该是猫的抓痕。
刘管家不知道她在看些什么，自己尽量站在远离房门的位置：“没有，之前不是说去参加什么拍卖会吗，跟老爷子也打过招呼，说顺带着出去玩两天，不急着回来。”
眼见着南棠执着于门框，一直没有应声，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惴惴不安地问道：“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南棠研究完了抓痕，直起身子推门而入，不怎么走心地回答他：“也许是被绑架了吧，谁知道呢。”
刘管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绑架？！”他陡然拔高了声调，“南大师你别开玩笑啊，如果真是绑架的话，那我要……”
“要什么都没用。”
南棠打断了他的话，神情凝重地环视着江妄的屋子。
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极为浅淡的甜腻香味，显然已经残留很长时间，现在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余味。
刘管家想进又不敢进，在门口踟蹰了半天，从嗓子眼里冒出一句虚到不行的：“南大师？”
“站在门口别动，别进来，小心虫子。”南棠草草地警告了一句，抬手快速掐算一轮，紧接着自顾自地往墙边的大橱柜走去。
橱柜应该是特别定制的，分了很多个带门的小隔间，特别适合放一些收藏品。
南棠盯着柜子看了半晌，目标相当明确地抬手，拉开最右上角的柜门。
只听咣啷一声脆响。
一尊形制诡谲的佛像滚落下来，直接在地上摔断了脖子。
掉下来的头颅一路翻滚到门边，直到撞到门槛才停下来。
画上去的空洞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南棠的方向，就连佛像原本悲天悯人的表情，也随即变得阴鸷诡异起来。
在脖子的断口处，依稀可以看到冒出来的，零星几撮黏在一起的泛黄棉絮。
刘管家冷不丁被吓了一大跳，短促地惊呼一声，条件反射地往后避让半步。
“这是什么东西？这绝对不是江先生的，江家从来不会收藏这么邪气的玩意！”
他不认识这东西，南棠倒是分外眼熟。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尊断了头的佛像，赫然就是江子显从拍卖场带回来的那个。
但既然江子显没有回来过，它又是怎么越过层层阵法，出现在江妄房间里的？
南棠用脚尖轻踢了踢佛像的残骸，并没有发现什么东西，但那股古怪的香味，应该就是从佛像里透出来的。
“现……现在怎么说？”刘管家半天没等到回应，抖着声音战战兢兢地问道，“需要我叫江先生回来吗？或者通知下老爷子那边……”
“不用，把江妄的公司地址给我。”南棠摇摇头，弹指间，一道极其微弱的火苗落到佛像上。
火焰腾地跳跃起来，一股刺鼻的焦糊味迅速弥散，很快就彻底掩盖住房间里的甜香。
佛像的半截身体很快就燃烧殆尽，半缕黑烟缓慢升腾而起，噗嗤一声在空中炸开。
门边的佛像头颅一动不动地正对着这边，给人一种表情逐渐狰狞的错觉。
“问题的源头不在这里，佛像是江妄自己带回来的。”
南棠说话的同时，一绺极细的金色光丝从她身后漂浮而起，打着旋地佛像脑袋那边飘去，相当轻巧地将它串起来，产后一圈一圈缠绕成光茧。
光茧迅速收拢，连带着佛像脑袋也开始缩小，最终压缩成拳头大小，在金色光丝的牵引下，悄然落到南棠掌心。
“这，这真的不要紧吗？不会是有谁在对江家下手吧？还有子显少爷那边，而且老爷子现在……”
“你不用管，刘管家，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南棠语气平静地说道。
“确实有人要对江家下手，但不是冲你们，而是冲我。”
江氏集团的总部就在市中心最高的那一栋写字楼。
这是座双子楼，中间有廊桥相连，江妄的办公室在左边那栋的顶楼，透过一整块的巨大弧形落地窗，可以俯视大半个颐江市。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南棠用了个简单的障眼法，直接避开了前台，还蹭了一波员工电梯。
佛像脑袋在金色光茧的包裹下，还算比较安分，除了始终保持着死亡凝视，并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
毫无疑问，徐倾辞的蛊虫跟这佛像来源多半相同，直接摆在南棠面前，没有任何掩饰，这就是明晃晃的挑衅。
她现在还不清楚是什么人在主导，但江子显现在十有八九就在那人手上。
南棠一边思忖着，一边往江妄的办公室走，不出所料，还没进门，就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粘稠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