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
季邱邱的心口处突然亮起了点点微光,一枚泛着血色的勾玉缓慢飘出,晃晃悠悠地迎了上去。
两相接触的瞬间,陡然迸射出凛冽的剑影,瞬间将那堆飞头降剿灭一空。
甚至连灰都没留下。
“这,这……”
唢呐声戛然而止,那位大兄弟瞠目结舌地仰头,看着陡然清朗起来的天空:“这他娘的是神器啊。”
季邱邱半条命都快吓没了,心跳如同擂鼓,张着嘴巴愣了好半晌,才终于回过神来,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命不该绝,命不该绝。”
周蕴也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你身上还有这么厉害的东西。”
“那是自然。”季邱邱在众人钦佩的注视下,骄傲地挺起了胸脯,“做为我师父唯一的弟子,我也是有点压箱底的宝贝的!”
“行了,现在不是贫嘴的时候。”
赵荷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先冷静下来的,表情警惕地环顾一圈四周:“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里,而且跟拍们都跑散了,如果也遇到这些东西的话……”
想到这些,死里逃生的喜悦瞬间被冲淡,众人皆是面色一沉。
“没错,虽然我们这边暂且安全……”
周蕴接着开口道,然而话刚说了一半,便突然哽在了喉咙里。
他闷哼一声,满脸不可思议地缓缓低头,看着从自己腹部破体而出,尚在滴血的半截刀刃。
钝痛感袭遍全身,力气伴随着血液迅速流失,他有些茫然地抬眼,看向面前满脸惊恐与错愕的季邱邱。
“安全?”
他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不屑的冷哼。
紧接着是锁链抖动的碰撞声,刀被噗嗤一声拔了出去,脸上纹着蝎尾的女人从山石背面跳出来,抖手收回沾血的链刃。
“谁给你们的自信,能活着逃出这里?”
突然的变故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直到周蕴昏迷倒地,季邱邱才如梦初醒地扑过去给他止血。
“艹!周蕴,你他妈挺住啊!”
她用力摁住汩汩冒血的伤口,急得都快哭了。
有人在慌乱中塞过来一包药粉:“用这个!我这是祖传的止血秘方!”
蝎尾女人像是在欣赏他们垂死挣扎的样子,笑容讥讽地拖着链刃缓步靠近。
“别费力了。”她温声劝告道,“我这刀上涂了毒,他还能再撑半刻钟。”
“一刻钟。”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歪了歪脑袋,咯咯地娇笑起来,“你们猜,南大师在一刻钟内,能不能赶到这里?”
赵荷在这种时候,反而越发显得冷静下来。
“这是直播,信号一断玄门那边就会有所反应。距我们失联已经有将近一个小时,盘山县就那么大,南大师一定已经快找来了。”
其他人也跟着燃起了信心。
“没错,南大师一定早就预料到了!”
“山路不好走,只要再撑个几分钟,等南大师过来……”
蝎尾女人笑吟吟地看着他们,然后施施然竖起右手食指,漫不经心地晃了晃。
“你们说得都有道理,但如果……在另一边,还绑着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呢?”
“那边的直播好像又恢复了哦?”
她兴致盎然地掏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点开直播界面,然后把声音开到最大。
只能听到如同百鬼恸哭般的呼啸风声。
“猜猜看嘛。”
她将链刃往前方用力一甩,在地上划出一道歪歪斜斜的竖线:“赌她来这里的站左边,赌她去那边的站右边。”
“别那么紧张,在死前也稍微娱乐一下嘛。更何况……这可是万众瞩目的南大师的选择哦?”
悬崖顶端。
一棵树歪歪斜斜横亘在崖壁边缘,十五名跟拍一个不落地吊在树干上,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在他们头顶的枝杈上,蹲着个瘦猴似的侏儒,手里抓着手机,调整了一下镜头和体位,然后挤出一个皱巴巴的笑容。
“怪不好意思的,我还是头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他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有些羞赧地跟弹幕打了个招呼。
【什么鬼?刚恢复直播就整这么刺激?】
【参赛选手呢?不是寻宝吗?怎么还整上极限救援了?】
【这人看着不像本国人啊,怎么奇奇怪怪的?确定没出什么事吗?官方呢?】
“看来你们都很热情啊,可以我看不懂你们的字。”
侏儒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不过没关系,你们能听懂我说的话,那就足够了。”
“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很重要。”
他一边说着,一边撩起袖口,露出左手腕骨上邪气十足的刺青图案。
一只半开半阖的狭长眼睛。
露出的一半瞳孔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我在这里等南棠,但我的耐心有限,只等二十分钟。”
“从现在开始计时,五分钟过后,每隔一分钟,我会砍断一根绳子。”
他晃了晃手里薄如蝉翼的刀片,扯着嘴角,露出恶意满满的狞笑。
“直到最后一个人掉下去之前,我都在等她。”
【下面是真的悬崖!他来真的?!】
【这到底是谁?!南大师的仇人吗?!官方在搞什么?!】
【开什么玩笑,南大师现在肯定不在山上吧,五分钟爬这么高的山?】
【等等……你们看B线,B线的直播好像也开了,是参赛选手!】
蝎尾女人千娇百媚地朝镜头挥了挥手,然后得意洋洋地侧身,展示着身后被绑成左右两列的参赛者。
“我们在玩一个很有意思的赌局哦。”
她特别贴心地给了周蕴一个大特写,重点突出了他惨白如纸的脸,还有乌紫的唇色。
“他中毒啦,还有一刻钟的命。但如果南大师能及时赶到的话……也许还能继续活下去哦?”
“毕竟也是个年轻的玄门小天才,就这么死掉也太可惜了。啊,对了,玄门。”
她眉眼弯弯地把玩手里的链刃:“你们应该还不知道玄门的存在吧?”
借着其他人身体的掩护,季邱邱拧巴着手指,竭力想挣脱身上的绳索。
但这女人的手法相当专业,麻绳也结实得要命,就算她把两只胳膊给拧脱了,也没办法脱困。
“想想办法啊……你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保命神器啊?”唢呐大哥欲哭无泪。
“没了。”季邱邱忿忿道,“都压箱底了,还能有多少个?!”
“那完了,等死吧,还不如刚才噶了算了,这回连唢呐都没得吹了。”
“往好处想,南大师已经在赶来的路上……”赵荷开口鼓舞士气。
唢呐大哥满脸平和地往地上一趟。
“让我跟普通人争一个活命机会?我做不到。”
赵荷哑然。
从内心来说,她也早就认定,南棠绝不会放弃普通人来救他们。
与直播无关。
这是玄门的职责所在。
弹幕这时候已经彻底懵了。
蝎尾女人刚才差不多把玄门抖落个底掉,直接打开了他们新世界的大门。
偏偏还有个针对南棠的二选一摆在这里。
【我信了这么久的特效,现在告诉我是真的有鬼?】
【所以南大师到底在哪儿啊啊啊啊啊!】
【虽然但是,不管救哪一边,都绝对算不上正确吧……】
【没办法了,除非南大师会分身。】
“这也说不准嘛,反正你们的南大师出了名的算无遗漏……”
“既然知道我算无遗漏,还敢这么狂,你很勇哦?”
南棠的声音快速由远及近,明明还带着些许笑意,落在蝎尾女人的耳朵里,却是如催命符般,让人胆寒。
她满脸不可思议地猛地扭头看去。
一道极为炫丽夺目的剑光破空而来,迸发出长达数十米的亮白色光芒,朝她当头劈下。
这一瞬间,她产生了一种自己接住太阳的错觉。
剧烈的灼烧感彻底麻痹了她的五感,双眼在压迫之下向外凸出,几乎被挤出眼眶。
两行血泪淌下来,滴在熔烧殆尽的链刃之上。
“我有长剑四十米。”南棠收起掌心的铜钱剑虚影,一步步向摇摇欲坠的蝎女走来,“南门十三式一,窃光。”
季邱邱呆愣愣地看着这一幕,瞬间有种看到天神下凡的错觉。
“南,南……”
“南大师!!!!”
旁边有人抢先她一步,涕泗横流地哭喊出声,可以说是为了抱大腿,半点面子都不要了。
季邱邱的情绪被卡在半道上,有些不太高兴地循声看去。
半点不意外地看到唢呐大哥。
季邱邱:……
所以你刚才不是等死得比谁都安详吗?!
“南大师,赶紧救他!他快要死了!”赵荷语气急迫地叫喊道。
南棠先把昏死过去的蝎尾女人绑好踹到一边,然后才转头看向他们,抬手甩过去一把匕首和一颗用糖纸裹着的药丸。
“能救吧?”
季邱邱最先够到匕首,拧着手把它插在地上,借着刀刃将手腕上的麻绳割开。
“能救。”她信誓旦旦地点了点头,捡起地上的药丸。
“南大师,你……还要去山上吗?”
已经来不及了。
但她想了想,还是咽下了剩余的话。
“已经用不着我去了,而且我也赶不及。”南棠坦然地摇了摇头,暼了眼地上仍在直播的手机,把它捡起来。
【南大师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些人被放弃了?!】
【果然!刚才那个女人的话没错,在玄门人的眼里,我们就是没进化完全的低等物种!我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他们不是被筛选出来的所谓天才吗?怎么连这么简单的自救都做不到?!】
【那些人死了!你们都是杀人犯!】
南棠看了好半天弹幕,终于幽幽地开口。
“某些人不爱动脑子,是因为没有吗?那你们跟没开智的低等生物相比,好像确实没多大区别。”
“信她胡扯的话,怎么不信我是秦始皇?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救人了?”
【你说不去那边,不就是不救人的意思?】
【有本事跟我们对喷,有本事你过去啊!那些人可还在树上吊着呢,万一死了一个,你就是不折不扣的杀人犯!你是他们的同谋!】
南棠嗤笑一声。
“动物园做过最不负责的事,就是让你们这群类人猿跑了出来。”
“这世界上是只有一个能救人的叫南棠吗?在没有玄门之前,你们是没办法独立行走吗?”
“听好了,没有什么玄门和普通人的区别,我们只不过是恰巧会一点技能,本质跟某某某会打螺丝没多大区别。”
“我做不了你们的救世主,也不想做什么救世主。”
“我救我带来的人,仅此而已。”
弹幕稍微有些哑火。
【但那些人……】
“那些人,我早就告诉你们了。遇到危险,要学会找……”
话音未落。
头顶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呼呼声。
侏儒蹲在树杈上,看着刷个不停的弹幕,哪怕只是在一个人唱独角戏,也让他产生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我看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是不是很害怕?其实这也不算什么。”
他得意地笑起来,尖锐的笑声混入呼啸的风声中,听起来格外诡异。
“如果条件允许,其实我更想让你们欣赏他们掉下去之后的景象,就像是定格动画一样……我制作过完整的一套,一共有二百七十二帧。”
“那简直太美妙了。”
他微微闭上双眼,露出格外沉醉的表情。
“哦,对了,让我们看看时间……居然已经十二分钟了?”
“我没有看到你们南大师的影子……她应该还不会瞬移吧,哈哈。”他自觉幽默地开了个玩笑。
“最后三分钟,让我们再看看另一边的景象吧。”他一边说着,一边切换了直播模式,调到蝎尾女人那边的场景。
入眼就是白茫茫一片剑光。
“哦呦!”
凌冽的杀意几乎穿透了屏幕,他吓得惊呼一声,两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他心有余悸地调回直播模式,“还好她没来这里……疯女人,果然比那个疯子还疯。”
然后他突然又是一愣,后知后觉地拍着大腿笑起来。
“对哦……她没来这里!”
“这十五个人被放弃啦!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疯女人是个蠢货!!!”
他欣喜若狂地站起来,动作猛烈,带动着整根枝干都剧烈地晃动起来。
他以一个极端危险的姿势探出身子,迫不及待地伸出刀片,去切割下方捆在树干上的绳索。
突然砰地一声枪响传来。
血花在他肩头溅开,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身体翻落下树,重重地砸落在崖壁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