侏儒受了不轻的刺激,来来回回念叨着一些无意义的话,摆明从他这里得不到更多信息了。
另一边的蝎尾女人伤得更重,人还没彻底清醒过来。不过两人是一起的,还能问出额外消息的可能性不大,南棠也没打算继续浪费时间。
反正已知跟藏传密宗有关,到时候直接问秋姨那边也是一样。
她有些疲惫地按了按眉心,推门而出,结果差点闷头撞到祝澜之身上。
“不声不响的,你站在这儿干嘛?”
她有些疑惑地抬眼,正好对上他过于幽深的目光,瞬间像被烫到一样,有些仓惶地微微错开视线。
“那什么,今天你也算帮了玄门的大忙,到时候我到秋姨那里给你薅点好东西……”
“我不需要从玄门得到什么,南棠。”祝澜之突然开口打断了她,“如果不是……算了,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
话都说到这种份上,南棠没再瞒他,简单说了下顾珂感知到冰棺的事情。
“这件事多半跟我师父有关,之前我处理镜里千秋的时候,也看到过这具棺材,不管是不是他留给我的线索,这件事我必定会查下去。”
“现在的关键在于暹罗人那边,当年密宗佛子葬身火海,天珠随之遗失,这件事一定有蹊跷。”
“如果玄门那边能找到那个和尚,这些事说不定会有突破口。到时候我跟裴十四打探打探,只不过按秋姨目前的态度,明摆着不想让我掺和。”
祝澜之默默地听她说完,过了一会儿才缓声开口问道:“你似乎并不信任她。”
他微微侧着脑袋,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半晌后又再次重复了一遍,语气变得更加笃定:“你不信任她,从我们那次会面开始……是发现了什么吗?”
南棠倒是没料到他会这么敏锐。
略微迟疑了下,还是没把刺青的事说出来。
“我不信任她,跟我不信任其他人没什么区别,说到底我跟玄门也不过是各取所需,如果不是因为我师父,我跟他们甚至不会有半点交集。”
祝澜之知道她有所隐瞒,但没有也没必要拆穿。
两人心照不宣地跳过这个话题。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去琅珩山?等他们结束吗?”
“这群参赛者就是行走的活靶子。”南棠满脸的无可奈何,“秋姨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她引导我查当年的事,又不希望我过快知道太多东西。”
“消息还要接着打听,但暂时不急着过去。如果你有兴趣的话……”
祝澜之早就在等她说出这句话,没等她说完,就急迫地应声道:“我跟你一起。”
话音落下,他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掩饰性地干咳两声,为自己找补道:“或许能找到办法,解决因果缠身的问题。”
南棠没说话,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觉得这人还真有意思。
她意味不明的视线,让祝澜之略微有些慌乱,犹豫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开口试探:“如果不方便的话……”
“跟着吧。”南棠眯着眼欣赏他的局促不安,嘴角的笑容逐渐放大,“省得到时候又多一个活靶子。”
接下来几天的直播顺利得堪称异常,参赛者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甚至提前一天就完成了设定的任务。
季邱邱和赵荷在这一轮依旧表现突出,成功晋级到下一轮。
至于周蕴,则因为伤势影响了发挥,被遗憾淘汰。
“其实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季邱邱单手扒着机舱门,探头出来跟他告别,“毕竟以你的水平,就算没受伤也很难继续晋级。”
周蕴皮笑肉不笑地扯起嘴角。
他知道这是实话,但并不影响他对此感到不爽。
按照秋姨的安排,晋级的四人将会在帝都进行半决赛。
地点既然安排在了玄门的大本营,自然有异调处的人来接手,南棠也算是功成身退。
告别一众拖油瓶,再目送陈志远押送蝎尾女人和侏儒上了飞机,南棠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监护人真不是轻松活,被坑了,下次再也不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她一本正经地复盘道。
“所以我们明天出发?”
祝澜之把一沓资料递过来。
南棠没接,快速瞟了一眼,只见摆在最上面的,赫然是一份彩印的卫星地图。
“这是我自作主张,只不过,就算是出去旅游也得做攻略呢,多准备点总没有坏处。”
南棠惯常看卦象出门,对于这种过于现代化的部分,显然没有祝澜之准备充分。
“还行吧,说不定能用上吧。”她矜持地展开那张地图,大致浏览一遍,就看出这地图的精度相当高。
绝对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弄到的。
“当时我和顾珂就走到这个地方。”南棠点了点地图中央的山坳。
不出所料,在距离那边不远的地方,标注出了一条溪流,顺流而下,在与之遥遥相对的另一处山坳中,坐落着一座很小的村庄。
这与南棠自己打探到的信息相吻合。
“这村子没有名字,大概只有十几户人家,更类似于聚集地。”祝澜之解释道,“卫星成像图上,这块位置有个很奇怪的阴影,始终没办法照清楚。”
“卫星照不清,可能是结界,或者类似的什么东西。”
南棠接着说道。
“盘山县有传说,琅珩山中藏着一口锁龙井,每当雷暴天气,都能听到山里传出的龙吟声。”
“锁住龙的人,是个快成仙的道士,他扛着天罚,散尽气机化为九道锁链。而他的传人则继承其遗志,世代镇守在锁龙井外。”
祝澜之立刻就领会了她的意思。
“这块阴影,就是传说中的锁龙井?”
“井不井的不好说,到底有没有龙也另当别论,但传说一般都不是空穴来风,总之后天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后天去?”祝澜之稍显意外地看向她,“黄历上可写明了不宜出门的。”
“什么年代了,怎么这么迷信?”南棠发出质疑,“把该准备的东西清点好,然后好好休息一天,这叫什么,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祝澜之没忍住调侃道:“不是因为你算得比黄历准?”
南棠表情一僵,随即整个人似乎都变得衰颓起来。
“算不准了。”
“跟你跟我有关的任何事,隔着因果,都算不准了。”
尽管有卫星地图,为了保险起见,南棠还是让顾珂和功德罗盘在前面带路。
山林中弥散着薄薄一层晨岚,空气都是湿漉漉的,露珠从枝叶上滴下来,沾在他们的衣服上。
功德罗盘显得相当雀跃的样子,噌的一下蹿出去好远,眼看着南棠他们好半天都没跟上来,又急不可耐地蹿回来,绕着两人的头顶来回打转,像是无声的催促。
与之相比,顾珂倒是走得有些迟疑,不断根据自己的感知,修正着细微的方向。
“不对,按照地图距离,我们应该已经到了。”
祝澜之突然停了下来,仔细比对着卫星地图和眼前的方位,过了片刻后,才皱着眉头说出结论:“多了一段路。”
“不是多了一段路,而是地图上少了一段。”南棠看穿了其中的猫腻,还算耐心地向他解释道,“在这片阴影的区域,这里一整块被刻意抹去了。”
“这里除了树,好像什么都没有?”
祝澜之转头打量着四周,但依旧是什么异常都没发现。
“有的,不仅有,还有很多。”
南棠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暗金色的光晕。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磨利了边缘的铜钱,夹在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动作轻飘飘地往面前虚虚一划。
只听空中传来布帛被撕裂的声响。
空气中荡漾起水波纹状的虚无涟漪,紧接着眼前一晃,周围的景象发生了某些极其细微的变化。
薄雾中,不远处隐隐有房屋的形状显露出来。
两人刚准备往那边走,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草丛被踩的嚓嚓声。
旋即一个透着憨傻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后背响起。
“哥哥姐姐,你们也是过来看龙的吗?”
这人出现得过于诡异与突然,没有半点征兆,就连南棠也没意识到他的存在。
骤然转身,便见一个微微佝偻着身子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杵着一根粗糙的木质拐杖,憨笑着看向两人这边。
他个子不高,肢体很粗壮,但整个人看起来并不胖,而是一种相当结实的健壮。
头发不长,几乎白了一半,根根分明地直立在脑袋上。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劣质香烟,见两人谁都没应声,于是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再度重复地问道。
“你们也是来看龙的吗?”
他脸上始终带着一副可笑的幼稚笑容,看起来与他的年龄极度不相符。
“这里是锁龙村,我是锁龙村的守村人,如果你们是从外面来的……能不能告诉我,现在应该是什么朝代啦?”
他表情极度认真,丝毫不像是作伪的样子。
南棠和祝澜之彼此交换了个眼神。
“你说我们也来看龙,所以之前就有人来过吗?”
“来过的,我记得清清楚楚。”
守村人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似乎是担心自己的描述不够具体,于是干脆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他拿着一面镜子,还有一串铜钱。我听他身边的女人叫他……”
“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