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棠话音刚落,气氛瞬间冷了下来,仿佛就连温度都下降了不少。
符丘的表情倒是没有多大波动,语气也很平静。
“南大师说笑了,既然你肯亲自出马,那必然不是为了这一句玩笑话而来的。”
“没办法呀,这不是被抓壮丁了吗。”南棠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来都来了,你和江叔正好又有点交情,总而言之,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也做不到见死不救。虽然这不知道会耗费我多少心血……”、
“五百万。”符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定金。”
“这么说的话,那我就摊牌了。”南棠心满意足地笑起来,“人面疫药石无医,但我能解决。给我两天时间,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儿子。”
听到她的话,符丘也跟着露出绅士般的微笑:“错了。”
他慢悠悠地坐到沙发上,伸手缓缓撩起自己的左裤腿,露出厚厚一层被血浸透的绷带。
“我不需要你救那个废物,南大师。治好我的腿,我给你两千万。”
这倒是让南棠有些意外。
没想到符丘对他儿子,也没有传闻中这么情深义重。
但金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笑得更加真诚了一点,拖个小板凳在符丘对面坐下来,然后指了指他的腿。
“既然这样,那就拆绷带吧符先生,让我看看人面疫的表演。”
绷带被取下来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像是在下水道闷了几个月的臭豆腐。
南棠感觉自己的眼睛被辣到了,不假思索抬手给自己拍了一道符,把气味全部隔绝出去之后,才丝毫不加掩饰地倒吸一口凉气。
“符先生,有一说一,你这绷带还挺有效果哈。”她瞅了眼绷带背面的古怪图案。
几乎完全浸润在血色里,已经没办法辨别了,但依旧给人一种诡谲阴森的感觉。
然后她才将注意力移到符丘的左腿上。
血肉模糊,大大小小的伤口一个堆着一个,显然是用刀剜出来的,坑坑洼洼,看起来并不是新伤,却依旧在止不住地渗血。
伤口处长出细嫩的肉芽,形状很诡异,像是模糊的人脸,甚至还在缓慢蠕动着。
“我试过很多种办法,去不掉这些东西,它们都是活的,甚至有自己的意识。”符丘很平静地介绍自己的病情,“是在我儿子之后出现的,最开始只是痒,约三天后出现第一个人脸,然后越来越严重。”
“一开始我怀疑它有传染性,所以让倩倩搬出去住,但那些保镖与我接触不少,甚至还直接负责过我儿子的起居,却并没有感染上。”
“我查过关于人面疫的信息,但我自认没做过什么罪无可恕的事情。也找过一些人,试过一些偏门方法,但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处。”
“你找的人确实有点本事,他的方法也多少有点用,至少保住了你的这条腿。”南棠示意他把绷带重新缠回去,“但是符先生,我并没有在你的身上,看到一丝一毫的鬼气。”
“换句话说,你身上的并不是什么人面疫,而是同命咒。”她摘掉身上的符纸,自顾自地站起身来,对着楼上的方向遥遥一指,“你病的源头在那里,要治你,先治他,懂?”
符丘沉默地附身绑好绷带。
他的表情依旧很平静,但太阳穴处微微隆起的青筋,却暴露了他现在的真实情绪。
“要跟我上去看看吗?”南棠特别善解人意地询问他的意见。
果不其然被拒绝了。
她有些失望地长叹口气,然后走上楼梯。
二楼很大,但很容易就能找到符丘儿子的房间。
毕竟门口站了这么多保镖,层层把守,像是生怕里面的人出来。
“什么人?”
南棠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最前面的保镖厉声喝止了,符丘的电话掐着时机打过来,保镖开了扬声器,于是南棠也跟着听到他的声音。
“让她进。”
保镖的眼底露出一丝震惊,但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侧身,让出可以进房间的空间。
“等等,先别急着挂,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南棠叫住他,把他握着手机的手拽近一点,“符先生,您儿子具体要怎么称呼啊?”
符丘的儿子不姓符,而是姓刘,叫刘承宇。
这就很有意思了。
南棠若有所思地勾了勾嘴角,推开房门走进去。
里面倒没有发出像符丘身上那种恶臭,刘承宇通体一身黑,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缩在床头的位置一动不动。
窗帘被拉得很严实,基本透不进光,哪怕现在是白天,房间里也相当昏暗。
靠墙角的位置,是一面被打碎的全身镜,地上还零零散散地落着一些碎片,有些碎片上还沾着血。
南棠转身关好了房门,顺便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隔音符,反手粘在门板上。
“刘承宇?”她抱着双臂倚在门框上,语气玩味地叫他的名字,“跟我说说呗,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想不开,去给另一个大男人下咒呀?”
刘承宇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动作迟缓地抬起头来,隔着墨镜,用极度阴鸷的眼神斜睨过来。
“你是谁?”
他声音哑得厉害,十分粗粝,听起来像是用指甲刮过黑板。
南棠看着他帽檐下露出的一小块皮肤,漫不经心地反问:“你不认识我是谁,那这个应该认识吧?”
她勾了勾指尖,面前突然升腾起一绺极为稀薄的灰黑色鬼气,它缓慢幻化成一只细长虫子的虚影,痛苦地挣扎翻滚着。
刘承宇的情绪突然剧烈波动起来,无比怨毒地大声嘶吼起来,挣扎着起身,连滚带爬地向南棠扑过来。
“是你!是你这个贱人!是你害我!”
因为动作幅度过大,他的帽子和墨镜都被扯落,露出密密麻麻凸起的肉瘤状人脸。
它们同样张着嘴尖叫起来。
“死——”
“偿命——”
“啊——!!!!”
刘承宇的动作不自然地停滞下来。
他痛苦不堪地倒在地上来回翻滚着,手指在脸上疯狂抓挠出一道道血痕:“杀了我——贱人——!!!我要你死——不要,放过我——求你救我——”
南棠冷眼看他疯疯癫癫的样子,内心毫无波澜,施施然走过去蹲到他面前:“没办法呀,我也想救你的,可惜你作恶太多,它们的怨气短时间很难平息呀。”
南棠的气息让这些冤魂稍微收敛了一点,暂时停歇下来。
刘承宇也得以喘息,扬起自己涕泪横流的脸,祈求地看向南棠,用急切嘶哑的语调问道:“你要什么……你要什么?钱?我有很多,我可以给你,整个符家都可以给你!杀了它们!杀光它们!”
南棠瞥了眼他面目全非的脸,眉头皱得死紧,干脆利落地一手刀给他砍昏过去。
“简直太伤害视力了。”她嘟囔一句,特别随性地盘腿坐下来,一只手盘着眼珠子的整蛊玩具,另一只手在刘承宇脑门上屈指轻敲。
“怎么样,各位出来打个商量呗?我知道你怨恨难消,但总折腾从犯也不是个事儿啊。”
话音落下。
黑气腾腾地从刘承宇体内冒出来,一个又一个冤魂缓慢凝聚成型,将南棠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