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冤魂大多数都五官模糊，显然没有意识了，唯有正对着南棠的那个女鬼，表情阴郁地注视着她。
冤魂离体的瞬间，刘承宇脸上的人面疮迅速空瘪下去，最终只剩下纵横交错的骇人疤痕。
“你是谁。”女鬼语调毫无起伏，显然已经被怨恨取代了所有情绪，也不见得残留多少理智。
“它们已经没救了，何必强行聚拢已经散掉的魂魄呢，为难他们也为难自己。”南棠很耐心地跟她讲道理。
女鬼一脸警觉，直愣愣地盯着她：“你要救他。”
她身上开始扑簌簌往外冒黑气，温度瞬间下降了一大截，昏过去的刘承宇无意识地抽搐两下，又被南棠一巴掌拍下去，瞬间什么动静都没了。
女鬼沉默了一瞬。
“你到底要做什么。”
“好问题，这么问就能说到正经事了。”南棠赞许地点了点头，“请问怎么称呼？”
女鬼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脑袋：“我不记得了。”
“真是个好名字啊小美！”南棠十分诚恳地感慨道，也不管她有没有反应过来，继续往下说道，“那么小美，首先是因为我破了他的咒，你才能找到机会反噬，这一点没有问题吧？”
小美现在脑子不太灵光，还没来得及质疑名字的事情，思路就完全被她带着走了。
“没有。”她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迷茫。
“是我促成了你的报复，换句话说，如果没有我，你是根本没办法报仇的，没问题吧？”
小美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太对，但又确实找不到能反驳的地方。
于是她再次摇头：“没有。”
“所以我不是在阻止你，小美，我只是把情况恢复到之前，就像我没有出现的时候那样。你也没有理由阻止我，对吧？”
小美沉默的时间更久了一点。
“你生前一定是个遵纪守法且善良的人，小美。”南棠趁热打铁，“阴阳有序，阳间事就交给阳间人，像他这种败类，自然有警察去管，你也不想因为他惹上人命，白白浪费轮回的机会吧？”
小美彻底不说话了，垂着脑袋死死地盯着刘承宇，全身都开始啪嗒啪嗒地往下滴血，很快就染红了一大片地板。
南棠眼疾手快一颗眼珠子丢出去。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
细碎的金光迸射而出，迅速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小美通体罩住，然后不断缩紧，悄无声息地没入她体内。
黑气肉眼可见地被削弱了一大截，只剩下薄薄一层灰蒙蒙的，被南棠轻飘飘弹指驱散。
“跟你说了阴阳有序，怎么这么死心眼呢？”她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又没说不让你报仇，但你光盯着从犯不放，这有个卵用嘛。”
小美不搭理她，知道自己挣不脱，干脆眼睛一闭原地装死。
南棠：……
别把仅存的智商用在奇怪的地方啊大姐。
但打又不能打，杀又不能杀。
她无奈地敲敲小美的脑袋：“走呗，醒醒，帮我个忙，带我去找你的尸体。”
南棠把小美装进另一个眼珠子里，神情疲惫地起身拉开房门。
保镖依旧兢兢业业地守在门口，甚至连位置都没挪过，听到开门的动静，瞬间齐刷刷转过头来，目光探究地向屋内看去。
然后一眼就看到倒在血泊里的刘承宇。
南棠感觉到瞬间低下来的气压，沉思片刻：“或许……你们听说过刮骨疗伤吗？”
好在符丘赶来得够快，厉声喝止住准备动手的保镖。
“南大师！”他的语气里多了些情真意切的敬重和感激，“南大师，你真的做到了？！”
“呃，怎么不是呢。”南棠把刚撕下来的隔音符揣回口袋，特别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别担心，地上不是他的血，他只是昏过去了，很快就能好。”
事实上符丘根本也没担心他。
“那我这里……”他若有所指地看了眼自己的腿。
“放心吧，我做事向来不留隐患。”南棠微微一笑。
符丘特意派了两个保镖，恭恭敬敬地把南棠送回她摆摊的天桥边上，甚至连摊子都给她恢复了原样。
“南大师抱歉，南大师再见，南大师生意兴隆。”
两个人齐刷刷九十度大鞠躬，瞬间就吸引了一众路人的目光。
南棠简直尴尬到脚趾抓地，但依旧要保持微笑。
“不用谢，没关系，以后有需要再来啊亲。”
等保镖开着车一骑绝尘，南棠刚准备收摊子跑路，没想到真的生意兴隆了。
最先忍不住过来凑热闹的，是个左纹龙右纹虎的小伙子。
只见他箭步冲上前来，特别豪迈地拍下一张百元大钞：“头一次见女的算命，那你就给我算算，我什么时候才能发大财！”
南棠手都没抬，懒懒地瞥了他一眼：“发财别指望，今天倒是会破财。”
“破财？！我就不信你这个骗……哎呦卧槽！”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一阵妖风刮过，好巧不巧卷起摊子上的那张钞票，晃晃悠悠地把它吹进了路旁边的下水道。
小伙子连同围观的人瞬间目瞪口呆。
“这……这……假的吧？”
“巧合，一定是巧合！”
南棠看着小伙子微微抽搐的嘴角，继续开口说道：“破了又没完全破，说不定还有一点意外之财。”
小伙子刚想问她是什么意思。
就听旁边有人不可思议地叫起来：“妈耶！下水道隔板下还有一层铁丝网！你那一百块下面没掉下去，还压了一张十块的！”
小伙子简直佩服到五体投地，抓着失而复得的一百块，连着十块零钱全部塞到南棠手里，十分虔诚地请求道：“大师，渡我！”
路人也跟着过来凑热闹，一个个地求算命求解惑，结果人聚得太过，几乎把路给堵住了。
就在这时，马路对面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
“都干什么呢？别在路边上聚集！车来车往的不怕出事吗？！”
南棠循声看去，瞬间眼神就亮了，兴冲冲地向来人招手：“陶潜！陶队！陶警官！你过来啊！”
路人一看警察都过来了，瞬间热闹也不凑了，转头就走，小伙子丢下钱拔腿就跑，还不忘跟南棠提前预约下一次。
陶潜过完马路赶到的时候，人已经走空了，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算命铺子，还有热情洋溢的南大师。
“陶队，好巧！下班啦？”
“南大师生意越做越大啊。”陶潜皮笑肉不笑地瞥了眼旁边的招魂幡，“还挺有特色，证办了吗？”
“办了，都有，徒承师业，我是良民。”南棠一边说着，一边把十块钱递到陶潜手上。
陶潜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干嘛，光明正大的贿赂？”
“是拾金不昧。”南棠一本正经地解释，“马路边上捡到的，要交给警察叔叔啊。”
陶潜嗤笑一声：“怎么不连那一百一起拾金不昧？”
“这不行。”南棠把钱往口袋里一揣，正色道，“这是我的卦金。”
“行了，别跟我贫，正事呢？说吧。”
“也不算什么正事，顶多算个预告吧。”南棠稍微斟酌了一下措辞，有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符家你知道吧？符家新认回来的小儿子你知道吧？”
陶潜神情微变，稍稍眯了眯眼睛：“他怎么了？”
“看样子你们也在查呀。”南棠会意地勾了勾嘴角，“那就加油，陶警官，在你的正式调令下来之前，争取再破一桩连环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