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巷四十四号,老六杂货店。
两人两鬼相对而坐,相顾无言,面面相觑。
“但是她根本就不是谭枫月啊。”被小美附身的小纸人拧巴成一团,带着哭腔瓮声瓮气地反驳。
虽说南棠本来也没打算能瞒住她,但这也暴露得太快了一点。
这都怪艳鬼。
她一脸无语地看过去。
都说了让她收敛一点,哪家好人一上来就调戏小姑娘的?!
“你要学会接受现实,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至少我用着谭枫月的身份,让她成为了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艳鬼声情并茂地安慰着。
于同顺哪个都得罪不起,在旁边默默吃了半天瓜,乖得像只鹌鹑。
眼看着气氛逐渐陷入僵局,他弱弱地举手问道:“所以……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问题当然要从源头找起。”南棠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里的铜钱,“既然这位已经什么都记不得了,显而易见,现在的突破口就落到你身上了,小美。”
“愿意说说吗?关于你的死因。”
小美不叫小美,她真正的名字叫花玲,生前也算是个十八线演员,可惜没资源没人气,还因为得罪资本,被经纪公司雪藏。
“花玲……这名字好像有点熟悉啊。”
于同顺用力抓了抓脑袋,拧着眉头回忆半天,最终还是选择摸出手机当场搜索。
“哦,找到了!”他点开详情界面,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我就说在哪儿听过,之前有部舞台剧火出圈,女主角就是你吧!只不过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你……”
“那是我的毕业表演,那时候我还不算进圈。”小纸人软趴趴地耷拉在那里,肉眼可见地情绪低落。
“这剧情我懂,之后你被人忽悠着签了公司,进去以后才发现,他们说的一句句都是屁话,但想要解约,就不得不面临天价违约金,对吧?”
艳鬼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像你这种小白兔,没被生吞活剥了都算你运气不错。”
花玲没吱声,算是默认了她的猜测。
“所以你的死因呢?总不至于是心血来潮,自己把自己给掐死了吧?”艳鬼像听书一样,兴致勃勃地追问着。
南棠:……
就说你多少有些缺德。
花玲并没有立刻回答,但这个问题显然让她产生了剧烈的情绪波动,就连魂魄也随之动荡起来,隐隐有从纸人中剥离的趋势。
南棠一道符文打过去,浅淡的金光一闪而逝,迅速没入花玲的魂体,将她与小纸人重新联结起来。
“丁酉,丁未,辛亥。”南棠手速飞快地掐算起来,“木属东南,邻水,金属,位于地下?”
于同顺在旁边看得大气都不敢出,又着实忍不住好奇,暗戳戳地低声向艳鬼问道:“南大师这是在算什么?”
“算死尸。”艳鬼似笑非笑,若有所指地向花玲那边淡淡一瞥,“毕竟有人不愿意说实话嘛,就只能用这种方式了。”
“嘶,死尸也能算?”于同顺不可思议地倒吸一口凉气,“那活人站在南大师面前,岂不是就跟脱光了差不多?”
“不好意思,我没那种癖好。”南棠放下手去,面无表情地说道。
于同顺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尖,掩饰性地嘿嘿一笑,岔开话题:“南大师算到什么了?”
南棠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转眼看向花玲。
“我找到你的尸体了,怎么样,有兴趣走一趟吗?”
颐江市得名于颐江,这条暗流涌动的大江环城而过,在城郊地带,冲刷出一长条的江滩。
与江滩隔水相对的,是一块面积狭窄的江心小岛,地势不高,在涨水的季节几乎被完全淹没。
好在这时候雨水还不算多,至少在南棠他们赶过去的时候,江心小岛还露出了一块尖尖。
“在那里?不会吧,那边荒凉得很,什么都没有,连游客都很少去那里啊。”
于同顺站在江滩上,眯着眼睛向小岛上遥遥望去:“而且我们要怎么过去?这距离还挺远,游过去总不现实吧?”
南棠没有回答,而是神情严肃地看着江心小岛那边。
没有丝毫鬼气或者阴气。
太干净了。
而且这场景还有些眼熟。
“你们留在这里。”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同时摸出顾珂化成的纸鹤,往艳鬼手里塞去。
艳鬼被吓得双手一抖,捧着不停发颤的纸鹤,一脸懵逼地看向她:“为什……”
“别乱走,别乱动,在这里等我。”南棠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她的问题,抬手咻地一下,向江面的方向掷出一枚铜钱。
她的身体格外灵巧地随之跃出,脚尖如蜻蜓点水般正好落在铜钱上,再借力向前俯冲而去。
与此同时,第二枚铜钱也紧接着从她指间弹射而出,成为下一个借力点。
“我去……她会飞!”
于同顺看得两眼发直,出于职业病,条件反射地掏出手机准备拍摄。
然而在看清屏幕的瞬间,背后猛地冒出一阵白毛汗。
他盯着那团呈碗状倒扣在江心小岛外的浓郁黑气。
无数道鬼影在其中肆意穿插,一张张狰狞的面孔交叠在一起,无一例外地注视着落在岛上的南棠。
于同顺只感觉一股莫名的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你们看……”
他抖着手去招呼旁边的艳鬼。
“看什么东西?”艳鬼一无所觉,蹙着眉头,语气不耐地向他转头看去。
下一瞬间。
江水陡然剧烈翻腾起来,一道汹涌的浪头砸过,只听哗啦一声巨响。
江心小岛被彻底淹没在水面之下。
南棠上岛的瞬间,就感觉自己好像误入了另一个空间。
这里距离岸边,明明没有远到什么都看不见的程度,但偏偏她一转头,视线范围内再也找不到于同顺他们了。
江面上的风浪不算小,水波一层一层拍击在小岛上,溅起碎银般的水花。
岛上相当空旷,没有植物也没有水鸟,看起来灰扑扑的,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自从上岛之后,那股古怪的异样感就越来越强烈,南棠将铜钱夹在指间,随时趋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