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小岛的最高处,杵着一块奇形怪状的黑色巨石。
石头表面有许多凹凸不平的痕迹,南棠仔细观察过,与风浪侵蚀的所造成的痕迹不同,它们有着很明显的人工开凿的特征。
她想了想,试探性地推动石头,结果并没有用太大力气,就将它推离了原地。
石头底部在淤泥上划出明显的印记。
露出原本被遮掩住的,一个一人多宽黑黢黢的洞口。
这种似曾相识的缺德感,让南棠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总不至于还有第二扇鬼门吧。
不如去阴间当开锁大师算了。
她一边腹诽着,一边蹲下去,俯身像洞口内张望起来。
洞很深,没有任何可以借助的东西,光线也相当昏暗,只能勉强看清最上面的一段洞壁。
洞壁并不平整,有些微微凸出来的地方,土层剥落,露出嵌在里面的螺纹钢筋。
这就正好和南棠之前算的对上了。
看来还是要下去。
她有些嫌弃地扒拉干净洞口堆积的淤泥,双手撑着边缘,干脆利落地纵身向下跳去。
功德罗盘自动从她口袋里钻出来,指针飞快又凌乱地打着转,通体散发出醒目的金光,缓缓向洞的深处飘去,像是在给她引路。
“总算还有些别的用。”
南棠嘟囔了一句,借着凹凸不平的洞壁,一段一段向最底部速降。
洞口越往下就越深,气温也越低,四周洞壁上的土快掉完了,只剩下冷冰冰的钢筋杵在那里,横七竖八地支撑起这里的空间。
南棠很快就稳稳落地,脚下传来河泥特有的湿冷触感,每往前一步,都要控制不住地往泥里陷一点。
走起路来跟拔萝卜差不多。
功德罗盘低低地盘旋着,绕着南棠的脑袋来回打转,像是无声的催促。
周围相当安静,能清晰地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水滴渗出又缓慢滴落的动静。
“这么大的工程,岛都快被挖空了吧。”
南棠左右张望着,跟着功德罗盘的指引往前走。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地下空间,更像是人工挖出的溶洞,钢筋和水泥分隔出纵横交错的通道,延伸向更远更深的黑暗。
最让南棠意外的,是这里明明离市区那么近,这种程度的改造,居然没有激起一点波澜。
这不是寻常人的手段能做到的。
这下面四通八达,几乎完全没办法辨别方位,就算有功德罗盘做导航,南棠也依旧差点迷路好几次。
但好在她最终还是走出了钢筋迷宫。
她站在出口处,看着这座用森森白骨垒就的祭坛。
祭坛正中央,放着相当眼熟的玻璃展柜,但与之前那次不同,展柜里放着的,是一具钉在木制十字架上的女尸。
尸体穿着富丽堂皇的雪白长裙,头上戴着相当繁复的黄金头饰,身上堆满了各色珠宝,看起来珠光宝气。
但女尸的脸被剥了下来。
肌肉组织应该是经过特殊处理,看起来鲜红且富有弹性。
一双死鱼般的眼珠被神经联结,晃晃悠悠地吊在眼眶边缘。
嘴部微微张开,一根墨绿色的引线从她的喉管中牵出来,一直连接到展柜玻璃上。
透过白裙的纱制布料,隐隐能看到一个炸弹的轮廓。
女尸的头顶上方,高悬着一只琉璃般通透的八角铃铛,铃铛表面用镂空的花纹,雕着一只将闭未闭的诡异眼睛。
眼型狭长,像是垂眸的佛眼,注视着下方的女尸,带着些许施舍般的悲悯。
毫无疑问。
这就是花玲的尸体。
“这可是真他妈的缺了大德啊。”
南棠面无表情地用指腹用力摩挲着手里的铜钱。
身侧的功德罗盘像是同样被激怒一般,散发出的金光忽明忽暗,如同不断吞吐的剑芒,透出一股隐晦的煞气。
“好不容易来一趟,你怎么不动手啊?”
身后的钢筋迷宫里,突然传出一个不男不女的尖细声音,语气相当戏谑狂妄,他肆意地放声大笑着,回声一层层地叠在一起,从四面八方向南棠涌来。
南棠神情淡漠,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熟悉的男人缓步向自己走来。
他嘲弄地张开双臂:“动手啊?你不是很强吗?这就是最普通的玻璃,用钻石就能划破的那种,你是破不开,还是不敢啊?”
“试试嘛,我还没见过这种炸弹的威力。”他怂恿道,抬手做了个夸张的爆炸的手势。
“砰——!!!”他眼底闪烁着极度兴奋的光,“掀翻这个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南棠没说话,冷眼看着他发疯。
是上次那个男人。
但他明明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南棠打量了他良久,总算发现了违和感所在。
他整个人都很别扭。
从声音到动作,再到极其细微的体态。
这具壳子里面,装着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女人。
“双生啊……”
她喃喃道,抬手接住越发躁动的功德罗盘,安抚性地拍了拍它,把它重新揣回衣服口袋。
“居然还有这种手段。”她兴味十足地勾唇轻笑起来,“这也是你们所谓的神迹?”
“这是重生!”
“男人”表情近乎癫狂地与南棠对视。
“只有神能做到这一点,相信我,你这么强,神很喜欢你,只要你愿意归顺,神也将赐予你真正的神迹!”
南棠倒是没想到,他在这种时候还能一心想着拉自己入伙。
这么敬业,神是给他发敬业福了吗。
“如果所谓的神迹,就是变成你这种不公不母的样子……”
南棠一脸嫌弃地上下打量着他:“那还是算了吧,你家这神怕是从泰国来的,不是很正经的样子。”
这话明显让“男人”感到无比冒犯了。
他气得差点蹦起来:“你懂什么?!这是超越了生死的杰作!你凭什么如此贪得无厌?!”
“狗屁的杰作,一具身体两个魂魄,死了一个另一个上位?你当是换备胎呢?”
南棠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尸体就是尸体,你要不要看看你身上的尸斑再说话?”
“你你你……你竟敢质疑我神!你这个大不敬的异教徒,你这个……你要做什么?!”
“没做什么嘛,就是有点好奇……到底是我的铜钱硬,还是你的玻璃华国制造啊。”
南棠一脸无辜地歪了歪脑袋,颠了两下手里的铜钱,陡然蓄力向玻璃展柜掷去。
破空声传来。
玻璃展台应声而裂,于此同时,绑在花玲尸体上的炸弹同样被触动,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