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澜之醒了。
而且他居然还站起来了。
南棠当场见证医学奇迹，还没来得及解释些什么，却见周围弥散着的浓郁鬼气，仿佛真的像幻影一般，悄无声息地瞬间消散。
幽蓝冷火蓦地自动熄灭，没留下一点痕迹。
上方仿佛要撑开天花板的鬼门，也在眨眼间缩小，化成一具只有指节大小的水晶棺，直直地掉落到南棠掌心。
宋兰缩小后的生魂就封在棺材里，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忽明忽灭，好像随时都会消散的样子。
一缕微不可查的金光从南棠指尖溢出，缓慢渗透进水晶棺里，包裹住那团生魂，让它的状态稍微稳定下来。
“南大师？”祝澜之认真地注视着她，苍白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神情？
“所以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总不至于……真的在人家家里放火吧？”
“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就是投影，你猜得真对，哈哈。”
南棠突然意识到他看不到鬼气，自然也不可能看到鬼门，于是放心大胆地睁着眼睛胡诌。
祝澜之没什么多余的反应，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一路扶着墙走过来，动作迟缓地在那两具骷髅边上坐下。
正好坐在了原本猫尸的位置。
南棠：……
还挺会找地方，这运气也是相当刁钻。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主动开口问道，同时下意识地看向他的腿，“突然就能走了？”
应该是因为那两只白瓷娃娃，误打误撞地疏通了被阻塞和压迫的筋脉。
但是治标不治本，南棠看着那生生不息的浓郁阴气，估摸着很快就会重新恢复原样。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是被绑架来的。”祝澜之十分平静地解释道。
但或许是南棠的错觉，她居然从这波澜不惊的语调里，听出了一点隐晦的委屈。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我没看到他是谁，只注意到他的右手背上，有一个很古怪的刺青，好像是带有眼睛图案的八角铃铛。”
南棠对此并不意外。
这个符号好像是某个组织的图腾，包括之前的崔不释，三番两次开鬼门针对自己的人，还有……
之前牛角厉鬼所说的，与当年玄门大劫有关的幕后之人。
她感觉自己好像隐隐触及到了什么。
对付自己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要特意把祝澜之绑过来？
“所以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南大师？”祝澜之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袖口，兴味十足地追问道。
“你都叫我南大师了，当然是受人所托，过来抓鬼的。”
南棠勾着玩世不恭的笑，半真半假地回答他。
祝澜之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有些不自然地避开她的视线，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这里有鬼吗？”
他的语气倒是依旧沉稳如常，根本就听不出任何异样：“如果是像上次在医院里的那样……为什么这次我什么都没看见？”
“看不见难道不是好事吗？”南棠略一挑眉，“见过怕鬼的，没见过你这么上赶着见鬼的。”
“不过你这次，多半是被我牵连了，抓你来的人误以为我们有什么关系，想把我困在这里。”
“这样啊。”祝澜之略微颔首，“那么你已经脱困了吧？如果没有因为我，给你带来什么不必要的困扰，那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话让南棠有些惊讶。
毕竟按照正常人的脑回路，这时候应该要一哭二闹三上吊，拽着自己要赔偿了。
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转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水泥块重新堵严实的入口。
“呃……脱困了但又没完全脱困？”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不出意料看到了空格的信号。
“等着吧，讲不清现在外面塌成什么样，强行从里面扒开，万一被活埋了也不值当。”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捡回重新变得灰扑扑的功德罗盘，在祝澜之斜对角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有人会过来吗？”
祝澜之情绪一如既往的稳定：“如果没有的话也不要紧，我家里人现在多半已经发现我失踪，我身上带着定位器，他们很快就能找来。”
南棠稍微有些无语。
“这兴师动众的，你腿不好，倒半点不影响到处一个人乱晃。”
“不算乱晃，说来你可能不信，我还是个专业的民俗学家。”
祝澜之一本正经地给她解释：“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在网上搜索我主编的相关教材，还有一些……”
“打住，我暂时还没有这么学术性的爱好。”南棠听得头疼，又不禁回忆起，之间被师父逼着背咒法背符纸时的痛苦。
不过也难怪他对之前的事情接受良好。
“另外，南大师，我建议你从这里出去后，再瞬间报个警。”
祝澜之十分听劝地换了话题，抬手仔细地给南棠讲解起旁边的尸骸。
“虽然两具骨骼十分相似且完整，但人骨的特性还是能很轻易分辨出来的。”
“这具是模型暂且不论，但这个，不管是被盗的大体老师，还是什么凶杀案，都需要靠专业的人来解决。”
南棠沉默一瞬。
“你看看我呢，像不像专业人士。”
祝澜之：……
他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疏忽，然后十分真诚地道歉：“并不是质疑你专业素养的意思，只是从大众的视角来看……”
“我知道，我报警，我有人脉，我跟警察关系贼好，我还有好市民奖。”
南棠有些心累。
她在想祝澜之如果不是个瘫子，而是和哑巴该有多么完美。
这么能絮叨。
介绍给裴十四，直接带他修闭口禅就好了。
她这边还想着裴十四，没一会儿，门口堵着的水泥块突然被人拨动，发出咔啦咔啦的摩擦声。
整块墙壁似乎被牵动着晃了起来，狭长的裂痕逐渐蔓延，看起来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坍塌的样子。
外面人的动作骤然停滞，又过了一会儿，一个毫无感情的AI女声贴着墙传过来。
有些含糊不清。
“还活着吗？我是裴十四。”
南棠：……
就多余打那几个字，说的都是什么废话。
还不等她回应，下一句AI播报紧接着响起。
“千万别动，外面被堵住了。我叫来的警察，他们打算直接……”
话音未落。
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破声，紧接着一阵地动山摇，旁边的一整堵墙瞬间被炸得粉碎。
粉尘散去后，阳光和清新的空气一起涌入，南棠只觉得脑袋一阵嗡嗡的，等最初的耳鸣症状过去，正好听到AI女声迟迟念出的最后一个字。
“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