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潜在旁边全程目睹,满脸迷茫地看向南棠。
“这是……洞?墙上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深的洞?”
南棠按捺住内心想要进去的冲动,不动声色地把灵摆甩回猫灵体内,又抬手摁住跃跃欲试的功德罗盘。
“这不是一般的洞。”她有些嫌恶地看着从洞口溢出,浓郁到近乎实体化的腥臭鬼气,“这是尸洞。”
“尸……洞?”陶潜不太懂这具体是什么,但就算仅看字面意思,也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大量尸体长时间堆积在一起,会慢慢产生了具有强烈腐蚀性质的气体,从而把石头腐蚀成洞。”南棠粗略地解释道。
“但很显然,这至少需要万人坑级别,这里不可能存在如此大量的尸体。所以……”
“我要过去看看。”
南棠打定了主意,刚准备直接往里走,结果就被陶潜叫住了。
“我跟你一起。”
他把猫灵放到自己的肩膀上,十分果断地开口道,同时拔出了枪套里的枪,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南棠欲言又止地瞟了他一眼。
“我在查那个女人的事情,万一这后面有什么线索。”陶潜抢在她拒绝前说道,“这是我的公事。”
“啊,那就公事吧。”
南棠沉默一瞬,将两枚铜钱紧紧捏在指间,相当干脆地率先走进洞口。
陶潜看着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视线,立刻紧跟上去。
结果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一枚符纸晃晃悠悠地从他肩头飘下,在落地的瞬间,撑起一道半透明的防护罩,将他牢牢困住。
他被卡在距离洞口一步之遥的地方。
猫灵趴在他的肩头,幸灾乐祸地桀桀笑起来:“人家嫌你碍手碍脚的,不让你进去呢。”
陶潜没搭理它,试探性地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着防护罩的内壁。
结果冷不丁被电了一下。
地上的符纸嘲讽般地飘起又落下,紧接着像最开始那样,再次悄然消失。
南棠刚一踏入尸洞,直接被阴气糊了满脸。
功德罗盘挣扎着撑起一道防护,将她与这些阴气隔离开来。
但防护罩显然有些力不从心,不断被腐蚀出坑坑洼洼的黑色印记,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省省吧,就你现在这三瓜俩枣的功德,就别在这里硬耗了。”
南棠拍了拍功德罗盘,指尖的两枚铜钱彼此一撞,瞬间溅射出零碎的火花。
星芒般的火点在触及阴气的瞬间,便陡然呈燎原之势弥散开来,像是升腾而起的火龙,绕着南棠周身,盘绕成一圈。
功德罗盘有些泄气地颤了颤,不服气似的在南棠面前转悠两圈,然后颓然地缩回她的口袋。
南棠觉得有些好笑,安抚性地拍了拍它,然后重新将注意力转到尸洞之中。
毫无疑问,这里绝对不是疯女人的家了。
尸洞比她想象的还要更大一点,视线很差,身侧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没见到完整的尸体,但脚下的触感一片黏腻,稍微有些打滑,她并不是很想知道,自己踩着的究竟是些什么。
在火焰的庇护下,汹涌的阴气并不能对她造成什么实质上的伤害。
它们像是有神智一般,在察觉到这一点后,就如同潮水般尽数退去。
在南棠的正前方,随之显露出一点针尖大小的狭隘光亮。
那是出口。
南棠随手挥散火龙,加快脚步向那里走去。
然后眼前豁然一亮。
她晃了晃莫名有些眩晕的脑袋,满心疑虑地打量着这间略显眼熟的房间。
这是疯女人的家。
但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她看着挂在床头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女人和审讯室里的判若两人,脸上洋溢着幸福温婉的笑容,亲昵地挽着男人的胳膊。
男人长相周正,表情显得有些憨厚,像是有些紧张,左臂僵硬地垂在身侧,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揪住西装衣摆。
结婚照的右下方,挂着一个红裙女孩的照片,她怀里抱着一只毛茸茸的白猫,咧着嘴笑得很开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三人一猫皆是向前方注视着。
就好像正透过相框,直勾勾地盯着南棠。
虚掩的房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凄厉猫叫。
与此同时,照片上的四双眼睛齐刷刷淌下血泪。
殷红的液体滴出相框,顺着雪白墙面,蜿蜒着落在地上,很快就汇聚成一滩血洼。
里面倒映出奄奄一息的白猫。
它的喉管被人一刀切开,大半边脖子都断了,脑袋无力地拧到一边。
刀落在它旁边。
白猫发出细碎的粗粝呻吟声,断断续续,却又仿佛蕴藏着某种玄妙的节奏感。
从它的身体里,缓慢漂浮出一团灰不溜秋的影子,影子蜷缩在白猫旁边,一上一下地拱动着身体,像是什么古怪的仪式。
然后弱小的影子拿起刀。
一下又一下切割着白猫的身体。
直至完全肢解。
白猫琉璃珠般的瞳孔黯淡下去,影子丢下刀,发出轻微的呜咽声,像是祈求又像是祷告。
血液像被什么东西所牵引,翻腾着汇聚成一团。
一枚晶莹剔透的菱形摆锤从中缓缓升腾而起,漂浮在半空中。
猫灵趴在灵摆上,俯视着地上的影子。
画面戛然而止。
房间里的一切在转眼间变得格外灰败,墙上的相框坠落在地上,瞬间摔得粉碎。
玻璃破碎,照片被划得七零八落,从人像中缓慢渗出红色液体。
不是血。
而是散发出刺鼻气味的红油漆。
周围随之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红色滤镜,南棠拧着眉头,看向墙面上缓慢浮现出去的红字。
“滚出去。”
“死全家。”
“贱人。”
各种不堪入目的字眼交织在一起。
最后汇集成一个鲜艳醒目的——
“拆。”
然后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整面墙陡然倒塌,碎砖落了一地,掩盖住随之倒下的,男人遍体鳞伤的尸体。
女孩穿着红裙子倒在他不远处,满头是血,后脑勺凹陷下去,旁边地上滚落着一只金属奖杯。
耳边响起几个人分外惊慌的低语。
“……真死了?”
“不怪我,我就想吓吓他们……”
“赶紧走!”
然后这些声音瞬间消失,在短暂的死寂过后,响起女人分外凄厉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