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子……”
女人颤抖地缓慢抬起手臂,指尖若即若离地悬在猫灵头顶,终究是没有真正落下。
她像是在刻意逃避着什么,骤然往后面缩了缩,带动身下的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你的猫已经死了,这是猫灵,它不叫团子。”
南棠十分直接地开口道:“你家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弄清了。暂且抛开那只被你弄死的猫,如果你还想找到当年的凶手……”
话音未落。
女人猛地抬头,目光灼热地向南棠看来,瘦削的双手一把钳住她的手腕,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你知道……你知道!帮我,求你帮我,要什么都行,我的囡囡……我要给囡囡报仇……我要他们偿命……”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仿佛再次回到了丈夫和女儿的死亡现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保持冷静,女士。”南棠将猫灵塞到她怀里,然后伸出右手手指,往她眉心位置虚虚一点。
浅淡的金光转瞬即逝,迅速没入女人体内,安抚着她躁动不安的虚弱魂魄。
她立刻彻底安静下来,怔怔地仰视着南棠。
猫灵静静地蜷缩在她腿上,似乎是感觉到了女人魂魄的悲怆哀鸣,态度友好地蹭了蹭她的手腕。
慢半拍才骤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它的身体瞬间僵直,整只猫肉眼可见陷入自我怀疑之中。
尾巴毛都炸开了。
为什么要蹭她?!这果断是被下咒了吧淦!
女人无意识地摩挲着猫灵的脑袋,满脸祈求地注视着南棠:“帮我……求你。”
南棠并没有回答她,而是转头看向陶潜,认真地开口道:“我需要一间常年背阴的办公室,去过的人越少越好。”
陶潜回忆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有的,在档案室那边,之前的一个老警察退休后,就一直空在那里。”
“可以,我一会儿带她过去,到时候你把这个贴在外面的门把手上,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南棠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空白符纸,以指做笔,在上面迅速勾勒起来。
符纸上留下浅淡的划痕,彼此交错在一起,随着咒印的不断完整,散发出一股极为玄妙的气息。
陶潜看不懂她画了些什么,但能隐隐感受到,从这道符中透出的威压。
给人一种正气凛然的感觉。
“是用来驱邪的?”他开口问道。
南棠把画好的符纸折起来:“算是反向驱邪吧,这是个笼子,能困住鬼王之下的邪祟。”
一听就很危险。
陶潜不太想知道她待会儿要做什么了,但谨慎起见,还是再次确认了一遍:“你保证那间办公室是可以存活过今天的,对吧?”
南棠:……
这什么稀奇古怪的PTSD。
“我保证,不仅仅是办公室,包括门和桌子,还有里面的瓶瓶罐罐花花草草,甚至是里面的蟑螂全家。”
陶潜眉头微微一皱:“蟑螂就算了。”
“总之放心吧陶局。”南棠颇为靠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必须还你一个毫发无损的办公室。”
到了之后,看着办公室里灰蓬蓬的一片,南棠不得不感慨一句,陶潜办事也是真的实诚。
这何止是常年背阴。
看着墙壁上的斑驳霉斑,她甚至有些怀疑,这地方是不是好几年都没人待过了。
“这里靠近档案室,扫地阿姨不来这边。”陶潜觉得还是需要解释一下,“而且局里都忙,平时也没空特意打扫。”
“脏是脏了点,但问题不大。”南棠把窗子全部锁死,又把窗帘拉得更严实了一点,确保不会透光。
然后她简单清理出一块空地,用脚尖在地上勾出一道潦草的圆弧,让疯女人抱着猫灵站到里面。
“别松开它,也别出这个圈。”
南棠十分严肃地嘱托道,紧接着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铜钱,还有长长一绺串着铃铛的红线。
铃铛全都被封了口,半点声音都没有。
她招呼着陶潜,让他帮忙把红绳绕着疯女人挂一圈。
鲜艳的绳子低悬在房间里,一道道纵横交错。
大小不一的古朴铃铛静静地挂在绳结上,在白炽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肃穆神秘的光晕。
“这也是困鬼的东西?”陶潜有些好奇地拨弄着手边的铃铛,尝试着举一反三。
“不是,这是用来和它们友好沟通的东西。”
南棠幽幽地回答道,左右翻了半天,终于从抽屉的角落里,翻出半支沾满灰尘的红笔。
甚至还有点漏油。
但总比自己割手放血好。
南棠半点不挑,再次掏出半沓符纸,放到桌子上一字摊开。
陶潜欲言又止地看着她一顿鬼画符,终于没忍住吐槽道:“你开处方呢?”
“好不好看的不重要,重点是好用就行。”
南棠眯着眼睛欣赏了下满桌子的成品,啪嗒一声用力盖上笔帽,然后开始往红绳上挂符纸。
黄澄澄的符纸无风自动,连带着红绳和铃铛都不住颤抖起来。
南棠做完最后的布置,抹了把脸上沾到的灰,然后再次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迷你香炉。
还附带着三根打包好的,黝黑发亮的香。
“什么衣服这么能装?”陶潜费解地看着她的口袋,“而且你为什么要随身带这么多东西?”
“这是什么随便的东西吗,这都是我吃饭的家伙。”
南棠掐指算好方位,端端正正地摆上香炉:“赶紧的出去吧,我这边要开始做法了。”
“不需要我再做什么?”陶潜问道。
“不需要。”
南棠干脆利落地拒绝道,沉吟片刻,又接着补充了一句:“如果你还有时间的话……麻烦给我正义的伙伴传个话。”
陶潜疑惑地看着她:“什么正义的伙伴?”
“祝澜之啊。”南棠一本正经地说道,“当时忘记说了,明天是个不错的阴日子,让他抽个时间出来,我可以帮忙看看他的腿。”
离开办公室,陶潜按照南棠之前所说,在门外侧的把手上贴好符纸。
半透明的锁链从符纸上延伸而出,一直连接到天花板,将整扇门都死死封住。
办公室内,随着香被点燃,一阵诡谲的阴风骤然袭来,悬挂着的符纸被吹得猎猎作响。
红绳剧烈地摇晃着,看起来脆弱不堪,好像随时都会断裂的样子。
三缕烟气竖直着向上蔓延,南棠快速地掐着手诀,九枚铜钱自动悬浮而起,接二连三地飚射而出,环绕在疯女人身侧。
紧接着,从她的眉心处,蔓延出一道断断续续的虚无白线。
白线绕着红绳的走向盘桓一圈,最终歪歪斜斜地穿透了墙体,向外延伸而去。
满屋的铃铛陡然剧烈颤动起来。
由弱转强,发出格外清脆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