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铃铛的剧烈颤动,从疯女人眉心处蔓延的白线逐渐变得凝实起来。
它像是牵到了另一头的什么东西,突然被绷紧,分裂成数十道更细的线。
密密麻麻,像蛛丝般彼此纠缠在一起。
晦暗的血光闪烁起来,将白线迅速浸染,从中散发出压抑的驳杂气息。
猫灵趴在疯女人胳膊上,半点都不敢动弹,呆愣愣地仰头看着:“这……这是因果线?不可能,没人能做到这种事情!”
南棠没搭理它,抬起手指虚搭在身旁的一根红绳上,把脉似的仔细感受着它的颤动频率。
“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
她喃喃地自言自语,指尖微微一挑,转瞬即逝的浅淡金光没入红线,迅速游走至疯女人那边,干脆利落地截断了其中两根被血光浸透的因果线。
疯女人并没有什么感觉,她一脸认真和祈望地看着南棠,因为情绪的激动,苍白瘦削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点血色。
错综复杂的因果线被逐渐剥离,最终只剩下孤零零的三根。
血色越发显得浓烈起来,连带着周围牵着的红绳也随之产生了共鸣。
一时间铃声乍起,灰蒙蒙的阴气从墙壁中渗透进来,整间办公室都因此显得鬼气森森。
疯女人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整个人焦躁不安地蜷缩在原地,目光惊恐地注视着墙角的位置。
那里缓慢浮现出两对血脚印。
一大一小,紧靠着墙根,前半截印在地面上,后半截倒竖在墙面,看起来像有两个人踮着脚,静静地站在那里。
铃声越来越嘈杂,涌出的阴气像是受到了牵引,疯狂地翻腾着,向血脚印出现的角落汇聚。
勾勒出两个依偎在一起的模糊影子。
“是……囡囡?”
疯女人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底血丝密布,透出略显病态的薄红。
她有些茫然地伸出手,下意识地凌空勾勒着女孩的轮廓。
“囡囡……我的囡囡……妈妈在这里……”
她如同梦呓般不停地低声重复着,踌躇片刻,下定决心般捏紧了拳头,抬脚迈出南棠最开始画的那道圈。
铃铛声戛然而止。
猫灵拱着背死死抠住女人的裤脚,浑身散发出幽冷的淡淡蓝光。
“卧槽你个傻子,清醒点,想活就别往那边去!”
女人被它拽得猛然一个踉跄,无措地僵在那里,脚步定格在圈的边缘。
那两道鬼影越来越清晰,血从他们身上汩汩地往外涌,小女孩几乎完全被黢黑的鬼气包裹住,只露出一双瞳仁只有针尖大小的诡异眼睛。
“妈妈,我好想你。”
她淌下两行血泪,半边额头都凹陷了下去,露出里面破碎的森白头骨。
“妈妈,我和爸爸等了你好久……”
她有些委屈地歪了歪脑袋,随着歪头的角度越来越大,脆弱的脖子不堪重负,咔吧一声齐根折断。
浑圆的头颅滚落下来,却依旧保持一无所知的状态,嘴巴不断开合着蛊惑道:“妈妈,你怎么还不过来啊?”
疯女人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突然捂着脸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你这个怪物!别叫我妈妈!你是谁?!你不可能是我的囡囡!!!”
猫灵快要拉不住暴走的女人了,扯着嗓子冲着南棠这边叫嚷起来。
“还在看戏呢?!你赶紧的动手啊!非要我说人话求你是不是?!”
南棠懒懒地分给它一个眼神,不紧不慢地给那三根因果线做好标记,然后看着它们缓慢消散。
“急什么。”
她一脸云淡风轻地抬手打了个响指。
原本悬浮在疯女人身边的九枚铜钱,突然同时迸射出格外刺目的白光。
白光彼此交错,结成一道手腕粗细的锁链,咻地没入她的体内。
疯女人浑身猛地一颤,然后骤然安静下来,神情呆滞地瘫软在地上,像个被剥夺了灵魂的空壳,没有半点反应。
随着锁链入体,九枚铜钱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接二连三掉落在地,然后被迅速锈蚀。
猫灵冷不丁吓了一跳,炸着毛骂骂咧咧地跳到南棠身边:“你个疯子又做了什么?!”
“离远点别碍事,你应该也不想被误伤吧。”
南棠有些嫌弃地把它往旁边轻踢了踢,抬手快速掐了几个指诀,满屋悬挂着的红绳便陡然缩紧。
一枚枚铃铛摇晃起来,发出此起彼伏的尖锐声响。
铃声过于凌乱,听得人一阵心烦意乱,猫灵感受到自己灵体的动荡,忙不迭缩到角落里,两只前爪死死摁住耳朵。
“你个疯子……打起来敌我不分啊?!”
角落里的男鬼影正站在血泊里。
无头女孩本来蹲下来摸索着自己的脑袋,结果被铃声一震,整个被击飞了出去。
她附近的红绳像是瞬间活了过来,嗖地弹射过来,将她牢牢地捆缚住,然后悬挂在半空中,像是蜘蛛结成的网。
红绳上缓慢长出倒刺,深深地勒进无头女孩的身体,伤口出嗤嗤地冒出阵阵腥臭黑气。
女孩的脑袋落在地上,无助地哀嚎起来:“救我……爸爸妈妈救我——!!!”
原本安静的男鬼影应声而动,嘶吼着向绑住女孩的红绳扑去。
铃声乍起,一圈圈荡出凝成实体的音波,组成一道透明防护,横亘在女孩与男鬼之间。
男鬼的速度极快,可惜看起来没太多神智,啪叽一声重重地撞击在那道防护上,瞬间四分五裂。
破碎的魂体落在地上。
两个孤零零的脑袋彼此对视。
浓郁的阴煞之气升腾而起,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在办公室里蔓延开来。
黑色鬼气缓慢侵蚀着那些红绳,铃铛率先承受不住,接二连三地炸裂开来,锋利的碎片四溅,割断了纵横交错的绳结。
无头女孩的身体重获自由,来回摸索着把脑袋重新装了回去,然后直接往地上一坐,像拼积木一样拼凑起男鬼的躯体。
“爸爸,爸爸……”
她断断续续地哼唱起一段童谣。
重新拼凑起的躯体有错位的地方,看起来有些精神污染。
黑乎乎的煞气像是找到了源头,瞬间灌入他的魂体。
他整个地胀大起来,脑袋几乎顶穿了天花板,扭曲的肢体外,附着上一层黝黑发亮的硬壳。
看起来像只巨大化的虫子。
女孩兴奋地拍着手,手脚并用地爬到他肩头,坐下来晃悠着腿:“爸爸打坏蛋!接妈妈!”
南棠仰头看着纷纷扬扬洒落下来的断绳。
“如果这就是你的二段进化形态……那不好意思啊妹妹。”
她手指轻挑,勾起正好落到手边的半截红绳。
“接下来,坏蛋要开始胖揍你的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