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鬼的身躯再度暴涨,天花板开始出现细碎裂痕,他感受到了阻力,于是低伏下半边身体,几乎反折着向南棠探来。
南棠一动不动,红绳缠绕住她纤长的手指。
随着金光的缓慢注入,它的两段开始悄然延长,轻飘飘地环过南棠的手腕,然后攀附在她的右手小臂上。
“虽然不是什么趁手的法器……”
南棠喃喃地自言自语:“也罢,凑合用吧。”
她掌心微微一翻,便浮现一根铜钱软鞭的虚影,红绳正好串成了它的经络,带着鞭身自动飘浮起来,绕着南棠圈成一圈,像条伺机而动的蛇。
这场面闹得太大,猫灵早就被吓懵了,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无了,左右观察了一圈,终于发现疯女人所在的那个圈,就像台风眼一样。
风平浪静,岁月静好。
它颤颤巍巍地匍匐过去,往疯女人腿边一缩。
“你都不知道,你老公和宝贝女儿那都成煞了。”它嘟嘟囔囔地压住自己的尾巴尖,“这连转世都没机会,直接魂飞魄散……”
它突然想到了什么,拧着脖子盯着半点反应没有的女人,满腹疑惑地重复了一句:“魂飞魄散?”
“不会吧……”它目光复杂地瞟了眼南棠。
所以直接给人魂魄都封住,是不想让疯女人知道这件事?
她……居然有这么好心?
南棠用余光瞅着猫灵一路钻进圈里,腹诽着它还挺聪明。
面前的男鬼俯视着她,突然发出一声怒吼,一左一右两只不太对称的手掌重重落下,传出隆隆的破空声。
“——死!!!”
女孩抱着男鬼的脖子坐在他肩上,发出尖细的坏笑,不怀好意地冲着南棠遥遥一指:“是她阻止妈妈来找我!”
“妹妹说话要讲道理,我可没这么大本事。”
南棠一个鹞子翻身,干脆利落地避开男鬼落下的巴掌,同时手腕一抖,掌心的铜钱软鞭嗖地抽了出去。
鞭身附着的炽热金光落在男鬼体表的甲壳上,发出一阵难闻的焦糊味。
甲壳被缓慢融化,长鞭随之深深嵌入,在惯性作用下,一连紧紧缠绕了数圈。
南棠单手吊着长鞭,借力几步迅速攀上男鬼的背,然后手臂用力一甩,只听啪嗒一声脆响,男鬼的半条胳膊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铜钱长鞭肆意翻腾着,落回她身边,意犹未尽地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然后又嗖地飞出,末端直抵女孩的眉心。
咫尺之遥。
男鬼一晃神就看不到南棠了,没顾自己被扯断的手臂,而是站在原地焦躁地来回转着头,嗓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喑哑声音。
像是在跟女孩交流。
但他没得到回应。
女孩一脸惶恐地看着自己的铜钱长鞭。
南棠站在男鬼的后腰处,那里有一块微微凸起的骨头,正好可以做为她的落脚点。
“你……你……”
女孩弱小无助地发着抖,一改之前的样子,周身黑色鬼气尽数收敛,可怜兮兮地趴在那里看向南棠。
“姐姐,我怕……不要这么凶,囡囡害怕。”
“原来你也会害怕啊。”
南棠嘴角微微勾起,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铜钱长鞭感受到她的召唤,不情不愿地缩了回去,虚影散开,只留下半截逐渐晦暗的红绳,松松垮垮地绕在南棠指间。
底下的猫灵还没缓过神来,本来以为南棠要开始大杀四方了,却没想到她莫名其妙地停了手。
它小小的脑袋充满大大的疑惑。
搞什么?
气氛都到这儿了,你现在给我说和平共处了?!
男鬼肩上,女孩的眼底闪过一丝轻蔑的狂喜,但随即掩饰性地垂下眼帘。
“姐姐,我只是想再看看妈妈,我和爸爸都死得好惨啊,我们……”
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试探性地爬起来,小碎步往男鬼后颈处挪动。
男鬼听到动静,终于反应过来南棠去哪儿了,瞬间暴躁地抬手往颈后锤去。
被女孩果断制止。
“别这样,爸爸!”
她拽着男鬼巨大的耳垂,言辞恳切地劝说起来:“我们和姐姐之间有误会,我们来好好说,我跟她好好说!”
男鬼逐渐被安抚下来,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但到底还是顺从地放下了手。
女孩看向南棠,咧开缺了门牙的嘴,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姐姐!”
她动作欢快地纵身跃下,跳到男鬼后腰处凸起的骨头,有些艰难地稳住身体。
就算她还是个孩子,但这么点地方,蹲两个人着实是有些勉强了。
男鬼的身体被带的微微有些后仰,好不容易才保持住平衡。
“妹妹啊,对你爸爸好点不行吗。”南棠怜爱地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看把他给累的。”
“姐姐,你这么厉害,你一定有办法,让我们和妈妈团聚的对吧?”
女孩小心翼翼地向她挪动。
南棠稍微往后撤了半步。
直接站到了那块凸起骨头的边缘。
“姐姐?”
女孩没得到回应,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忽略掉她额头处的骇人伤口,整个人看起来天真烂漫。
“你叫什么名字?”南棠突然开口反问道。
女孩被她问懵了,试探性地继续往前,然后像是索要拥抱般张开手臂。
凝实的黑色阴煞之气在她指尖环绕着。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
南棠面无表情地松开手里的淡金色光刃。
虚幻的刀身伴随女孩的魂体,悄无声息地迅速瓦解。
女孩不解地歪了歪头:“姐……姐?”
南棠没有应声,脚底一滑整个人向下坠落,在即将落地的瞬间,金光乍起,铜钱长鞭呼啸着将她托起。
鞭身另一头深深没入男鬼的体内,然后骤然燃烧起阴冷的幽蓝火焰。
两只鬼煞没来得及发出哀嚎,就被火海淹没,所有的鬼气被吞噬殆尽,连带着红绳和铃铛的碎片,被烧得一干二净。
“业……业火……”
猫灵短短一段时间,接连受到了好几次惊吓,缩在圈里死活都不敢出去了。
南棠站在原地,静静等着最后一缕火苗熄灭。
突然传来叮当一声脆响,一枚银光闪闪的男士婚戒凭空掉落。
她丝毫没感到意外,一言不发地将戒指捡起来,转身走到疯女人面前,轻轻放到她掌心。
猫灵看着她的举动,瞬间感觉自己悟了。
难怪她当时明明能直接打散那两只煞,却还要用这样的方式。
原来是为了给疯女人留个念想吗。
它一阵自我脑补,简直感动到不行,刚准备说些什么,就见南棠扭头开了门。
“结束了。”
她大大方方地让陶潜进来:“放心吧,半点事没有,毕竟我连架都没放开了打。”
猫灵:……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淦!
陶潜不太放心地检查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到疯女人身上:“她……没事吧?”
南棠还没来得及解释,陶潜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动作一顿,直接接通又开了扬声器。
一个沙哑的男人的声音传出来。
“陶警官你好,我叫刘三,是这样的,我受到正义的感召,过来自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