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缩手缩脚地坐在审讯室里，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说话的语速很快。
“是这样的，陶警官，我是五年前负责城中村拆迁项目的包工头。”
他一边说着，一边紧张兮兮地抬眼，瞟着南棠和陶潜的表情。
“我听说那个疯女人的事情了……知道你们现在在查，就算我不来自首，也躲不了多久的。”
陶潜漫不经心地用笔敲击着桌面，压迫感十足地盯着他的脸。
“所以你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刘三讪讪一笑：“那女人是被我叫去的人逼疯的……但我顶多算个，算个过失……”
“就这样？”陶潜轻飘飘地反问。
刘三被他问得一愣，心里咯噔一下，脑门上开始往外冒冷汗。
“还有什么？陶警官，人确实是我叫过去的没错，但他们到底做了我也不知道，如果还有什么别的，那肯定跟我……”
“不是他。”
南棠双臂环抱，姿态随意地靠坐在椅子上：“缺德事做了不少，但确实没沾上人命。”
陶潜有些失望地放下笔。
“谁让你来的？”他上下打量着刘三。
这人最近应该过得有些落魄，皮鞋的品牌不错，但已经穿得很旧了，擦得还算干净，像是在维护他所剩无几的虚荣和自尊。
刘三垂着头不说话，脸色煞白一片，用力地拧着自己的指头，好半天才磕磕巴巴地冒出来一句：“没……没人。”
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唾沫：“没人让我来，我就是，就是突然良心发现，但我只认逼疯那女人的事，其他的……”
“你走吧。”
南棠言简意赅地打断了他。
陶潜和刘三皆是一愣，齐刷刷转眼看着她。
“但是从程序上来说……”
陶潜职业性地开口反驳，但在注意到南棠古井无波的眼神后，默默地收回剩下的话。
“你走吧。”他起身拉开审讯室的门。
刘三瞬间就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悠：“走？！”
他几乎叫破了声，本就沙哑的嗓音，现在听起来更加炸耳了。
“不是，陶警官，我真是来自首的，你们不是要查当年的事吗，我能配合你们……”
“刘先生。”南棠嘴角微微勾起，却笑不达眼底，“当年的什么事？”
刘三张了张嘴，瞠目结舌的样子，却是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没……没事。”他慌乱地抹了抹脸上的汗，闷着头往外走去，脚步凌乱，给人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南棠漠然地看着他的背影。
“怎么说？”陶潜收拾好笔录的东西，“总不至于，连个合理的解释都不给我吧？”
南棠平静地点了点头。
“人死在警局的会很晦气，这个解释够不够？”
陶潜闻言一愣，满脸探寻地注视着她：“知道他要死，你不救？”
南棠表示有点被他的话惊到：“拜托，我是人不是神，我只救能救的人，至于这种已成定局的事，那只能恕我学艺不精。”
陶潜话刚说出口，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他掩饰性地干咳两声，岔开话题：“所以你找到当年的凶手了？”
“勉强算是吧。”南棠微微皱了皱眉头，“只可惜还死了两个，想要抓人，就能去刨坟了。”
陶潜看她真的开始考虑起刨坟可行性，连忙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那剩下还活着的呢？”
“呃，那三个也活得不算很好。”她如实说道，“简而言之……疯了。”
至于他们疯掉的原因，也不是很难猜测。
他们记得自己误杀了两个人，但再一转眼，尸体不见了，被杀的人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找不到任何信息。
没有人报案，没有人怀疑他们。
但他们骗不了自己。
更何况那对父女在尸洞的作用下成了煞，他们身上沾染了凶煞的因果，基本注定了不得善终。
“不可能事事都如人所愿，这已经算比较好的结局了，不是吗？”
南棠淡淡地说道：“杀人偿命，但他们判不了死刑。背后还有其他相关的人，比如刘三，以及缩在后面让刘三来顶罪的，但他们毕竟没有直接关联。”
陶潜沉默着没有回应。
但他知道南棠说的是事实。
“你也不要太泄气，毕竟这种事情是特例中的特例。”南棠开口安慰道。
还有句话她没说。
镜里千秋在这件事里，起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作用，能折腾成这样，基本是要负主要责任的。
她还要给自家的死鬼师父收拾残局。
半点功德没有，纯纯的打白工。
“后面的事情你不用管，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南棠有些心累地叹了口气，“还有那个女人，她现在需要治疗，我会联系疗养院那边。”
陶潜一脸欣慰地看着她：“谢谢你，南大师，你是个很善良的好人。”
南棠：……
倒也是谢谢夸奖。
忙完疯女人入院的事情，已经差不多是深夜了。
南棠身心俱疲地回到老六杂货店，把猫灵顺手丢在楼下，自己进了房间往床上一倒，直接开始躺尸。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手机突然传来消息的震动。
她摸了半天打开锁屏，眯着眼睛瞅了一眼，发现是祝澜之给自己发的地址。
是个距离这里不远的酒店。
她现在脑子一片混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之前自己让陶潜给他带话，说明天要替他治腿来着。
既然人家都这么主动了。
那择日不如撞日。
南棠头脑一热，果断从床上爬起来，带上功德罗盘和顾珂化成的纸鹤，径直出门。
猫灵本来趴在收银台上睡得正香，冷不丁被她吓到，吱哇乱叫地炸着毛蹿到角落。
“神经病啊？！”
它崩溃地质问道：“吓出猫命了知道吗？！”
南棠懒懒地甩过去一个眼神：“你哪儿来的猫命。”
“你要去哪儿？”猫灵不停地追问起来，“大晚上的，能带我去不？你知道的，我也是需要修炼的……”
“修炼个锤子，看家。”
南棠毫不留情地反手关上大门。
猫灵愤怒的声音被她甩在后面：“我堂堂猫灵！我不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