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市夏季天黑晚,八点还看不见夜色。
冬凝坐进车里。
窗外夕阳西下,火烧漫天,繁景一片。
温珣是个合格的司机,开车很稳,非必要不会开口。
冬凝轻声问:“他怎么会在。”
“江总在蓉城参加金融会,”温珣说,“接到谢先生电话,一结束就过来。”
冬凝哦,查蓉城,离渝市两小时车程。
还以为他从新京飞过来。
谢逢青能不能无罪释放冬凝不担心,她担心的是江幼薇。
“小薇呢?她现在在哪里?”没来得及问谢逢青。
“江小姐没事,已经在客栈休息,”温珣微笑,“你别担心。”
冬凝松口气,想到江行止还在警局,她咬唇,“你在前面停车放我下去吧,我自己可以回去。”
温珣摇头,“不行。”
“为什么?”
“因为江总吩咐过我,要确保你安全离开。”
…
这边,局长让人把发面馒头和渣男带过来。
一个骂骂咧咧,一个畏畏缩缩。
眼见局长都对江行止客气万分,渣男一瘸一拐站定,心中惴惴不安。
这位怕是比那位谢少爷还不好惹。
发面馒头看不清局势,不停嚷嚷,“不光赔钱!还要让他们去坐牢!我不接受和解!”
从小被捧着长大的渝市富二代,哪能容忍被市井小民欺负到头上。
局长拿出最好的茶叶招待新京来的贵公子,泡好倒一杯给江行止。
他接过,品一口便放下。
难喝。
纸杯磕桌面,声音很轻很小。
但江行止气场太强,自小熏陶的教养和脾气秉性,哪怕一言不发,也足以碾压。
发面馒头逐渐失声。
局长抹一把额头不存在的汗水,老脸笑成菊花,“江公子,您的意思?”
江行止示意律师,“损失清算。”
“车辆保修费共计38万。”律师递上保险单。
他不紧不慢,“该赔赔。”
发面馒头没料到对方如此好说话,先是一喜,随后警惕,“别以为赔钱我就会同意和解,江幼薇和谢逢青其中一个必须坐牢!”
发面馒头从小到大没吃过亏,亲爹是渝市榜上有名的富豪,事情传出去还要不要面子。
局长听得头大。
这事要放寻常人身上真有可能关个两三年,涉案数额巨大。
可对方姓江。
怎么就这么不识趣呢。
江行止长指在桌面轻轻敲两下。
律师会意,问:“林小姐,张先生,你们是打算自己认罪,还是等我方起诉?”
发面馒头愣住,刚刚不是还说要赔钱?
“江幼薇砸我的车,谢逢青打我男朋友,我们认什么罪?”
手机震动一下,江行止拿起来,轻飘飘一眼,屏幕朝下倒扣。
律师又呈上一沓文件,“这是林氏集团成立以来所有偷税漏税的证据,公司法人代表为林建阳。”
草草翻几页,金额高达九位数。
发面馒头笑不出来了,层层叠叠的脸浮现惊惶。
林建阳是她爹。
能在短短半天收集到所有证据,发面馒头终于醒悟自己惹到得罪不起的人。
搞不好,家业全赔进去。
“这些东西和今天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发面馒头面如死灰,嗓子干涩辩驳,“江幼薇先动手砸我的车,她…她赔钱是应该的。”
已经不敢提坐牢。
证据摆明面上,谁先进去还不一定。
江行止挑唇,眼角眉梢不见任何波动,“不死心么。”
特别云淡风轻四个字,听不出威胁的意思。
发面馒头咽口水,心虚得很,“我…实事求是而已。”
江行止淡笑,示意律师。
律师上前,低头俯身。
听到他说,“记住,对方没证据证明江幼薇和谢逢青先动手。”
律师哪能不明白。
这是要毁监控。
“林莫琪推搡江幼薇,造成江幼薇疾病发作,谢逢青实属正当防卫,监控已取证,如两人拒不认罪,我方将起诉,不接受任何道歉赔偿。”
发面馒头和渣男都愣住了。
当警察的面颠倒黑白?
“你有钱了不起?”渣男咽不下这口气。
林莫琪惹出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凭什么他白挨一顿打还要坐牢?
江行止身子朝后靠,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漫不经心开口:“听说你劈腿。”
渣男愣,不明白他怎么知道。
“不认罪可以,”江行止黑眸浮荡一层戏谑,“物理阉割,成么。”
渣男裤裆一紧,面色惨白像鬼。
不是,就出个轨,怎么还要把人搭进去。
江行止冷淡起身离开,没再看那两人一眼。
…
当晚。
谢逢青被无罪保释。
白面馒头和渣男暂时行政拘留,继续关押。
局长站在警局门口擦汗,“终于送走这尊大佛。”
副局看着那道背影,突然说:“张局,我觉得这位江公子眼熟。”
“能让你眼熟的可不是好事,”人走了,局长也有心思开玩笑,“你总不能认为,新京来的贵公子是毒贩吧?”
副局在一线缉毒队干了近三十年,年纪大了调到县分局做幕后,只等年龄到了安稳退休。
副局神情认真,“我说真的,总像在哪见过。”
“那个阶层的人来一回就忘不了,”局长拍拍他肩膀,“我看你是老眼昏花,该退休了。”
副局望着豪车离去,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