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烟岚和左岸走了过来。
老张在炉火的那头眯了眯眼睛,眼前这个高挑的美女似乎在哪里见过。
“老板,来一根羊腿,还要点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项烟岚熟手地点单。
“等等。”
老张不好意思地笑笑,“羊腿没了。”
“啊?!”
项烟岚大失所望。
老张用眼神指了指小流氓那桌:
“最后那根他们要了,还刚上的呢。”
摊子不大,项烟岚的外形又格外引人注意,所以他俩的对话那边也听见了。
一帮小流氓顿时起哄起来。
“美女,要不要过来搭个桌?”
“一起吃嘛,我喂你?”
“哈哈,你一口我一口,然后你再让我吃一口。”
“哈哈哈,嘿嘿嘿……”
项烟岚把拳头捏了捏,然后深呼吸一口,艰难松开,心里默念:
左岸看着呢……
左岸看着呢……
“你等我一下。”
她给左岸留了一句,然后转头走向小流氓那桌。
“呦,美女,终于心动啦?不如……”
带头的那个,调戏的话刚说到一半,看见项烟岚的脸从暗处完全走出来,一下子便卡了壳。
老张认不出项烟岚,是因为他是目击观众;
项烟岚认不出小流氓,是因为她是揍人那个;
而小流氓认得出项烟岚,是因为他们是挨揍的那个。
“化成灰我都认得他”,这句台词从来都是受害者的专属。
所以,当项烟岚立在他们面前时,那晚的恐惧再次支配了他们的手脚。
“几个帅哥,行个方便,把这羊腿让我成不?”
项烟岚决定先礼后兵。
可几个小流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汗如浆出,不敢接话。
项烟岚最烦这种支支吾吾不接话的了,忍不住一掌拍在身边的一个肩上:
“行不行,回个话!”
“啪”的一声,那小流氓膝盖一软,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救,救命啊!”
树倒猢狲散,大难临头各自飞。
几个刚才还称兄道弟的家伙被吓得扭头就跑,四散逃命。
就连坐在地上那个,也连滚带爬地跑掉了。
“这……咋回事捏?”
项烟岚一脸懵逼地看看一旁同样懵逼的左岸。
后者偏偏脑袋,笑道:
“至少今晚是有羊腿吃了。”
项烟岚则笑了,回头朝烤炉那边喊:
“老板,这桌的钱算我的。刚才点的那几样赶紧上了。”
老张赶紧应了一声,心里越发纳闷:
那帮狗崽子是良心发现了?
他赶紧把旁边的桌子收拾起来给他们,还顺便问道:
“两位不来点啤酒?”
“那马尿没意思。”
项烟岚摆手道,“来两瓶二锅头,红星的。”
说着,还冲一脸诧异的左岸安利道:
“吃烧烤就得喝这个才够劲。”
左岸无奈地接受了这个建议。
等酒上来,项烟岚炫开瓶盖,往前一举:
“来,干一杯!”
左岸笑笑:
“为了什么?”
项烟岚不假思索道:
“为了今天收拾了那个姓霍的狗东西?”
左岸摇摇头:
“那是他活该。”
项烟岚又道:
“那为了我的那副字卖了大价钱?”
左岸还是摇摇头:
“那是你应得的。”
项烟岚实在想不出第三个选择了,两手一摊,把球踢了回去。
但明显左岸心中早有了计较。
他举杯一碰:
“为了我们的心有灵犀。”
心有灵犀?
项烟岚先是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这既是指跳舞时的合拍,也是指一起算计霍铭龙时的默契。
“嗯!为了我们的心有灵犀,干杯!”
两个酒瓶清脆地碰在一起。
项烟岚吞吞吞地呼噜了半瓶,刚想满足地打个酒嗝,但想到左岸就在身边,便赶紧运气把它给压了下去。
反倒是左岸,小口地抿着,倒一点没觉得不适应,甚至有几丝回味的意思。
“怎么?觉得我不是喝这酒的人?”
左岸看着侧着头的项烟岚,问道。
她也不掩饰不解释,直接点头。
朱门大户家的宝玉们,不知为何不食肉糜的不在少数。她以前在京中见多了这种纨绔。
左岸晃晃酒瓶,眼光温柔:
“其实,这是我小时候记忆里的味道。”
说着,他又抿了一口,似乎在用酒精冲开记忆的门。
项烟岚静静地等着。
“小时候,鼎天还只是一家小有名气的地产公司。我爸虽然是老总,但他的性格更喜欢往施工现场跑。
记得那是一次年三十,他要到工地上去看望留守的工人,我扯着裤脚要跟着去。
工人们见了他,高兴得不得了,拉着我们两父子一起在工棚里吃团年饭。大伙吃着饺子,喝着二锅头,其乐融融。
我当时人小胆子大,做大死地偷喝了小半杯,当场就倒得不省人事了。”
“哈哈哈……”
项烟岚听乐了,“想不到你小时候也是只皮猴子。”
左岸也笑了,一点都没觉得难为情。
“你一定很崇拜你爸爸吧?”
项烟岚拧开第二瓶二锅头道。
“他是我心目中的英雄,心目中的超人。”
左岸点点头,“他答应我的事情从来没有不实现的。除了……最后那次……”
“为什么?”
项烟岚一出口就知道错了,赶紧道歉。
左岸摆摆手,犹豫了好一阵,似乎要把埋藏了很久很深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挖出来。
“那天他说要和霍刚,也就是霍铭龙的父亲一起出海钓鱼。我正好感冒,所以就没跟着去。到了晚上……”
左岸咬了咬牙,“就只有霍刚一个人回来了。”
项烟岚惊讶地把眉头拧成问号。
“说是海钓时失足落水。”
左岸淡淡说道,“警方也搜救过,排查过,完后表示没有可疑,纯属意外。”
项烟岚盯着他:
“你信?
左岸哼了一声:
“如果霍刚不是那么猴急地把手上的股份全部转让给林家,我还真就信了。
从现在看来,那场意外最大的得利者就是霍刚和林家。”
项烟岚不解地问:
“这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们这样赤裸裸地谋害你父亲,你妈就没有一点反对?”
说到这个,左岸双眼瞬间红了。
他把整瓶酒咕噜咕噜干完,重重砸在桌上:
“她,根本就不是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