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向三年前,死了母亲,家中几个哥哥越发忙碌起来,一边争着寻吴智为他们找个差事,一边在计划着未来如何分家。
这是无可避免的,吴聪膝下共有五个儿子,除了吴向之外,都已及冠,成家,未来不可能还挤在一间屋子,他们也不想。
吴聪也不老实,前脚丧妻,后脚就娶了个小二十岁的寡妇。可把那一群儿子急坏了,生怕再多生出一个,把家产分走一份。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吴向却是被过继到吴智名下,同吴起家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兄弟。
窗外,鸟雀啼叫,吴起家在空地上舞着剑,小小年纪,辗转挪移间,如云端游龙,倒是有不小的锋芒。
把端坐亭中书写的少年吸引了去,停下抄录的笔,愣愣看着这位俊逸非常的家弟。
这两年过继到吴智膝下,没有任何亏待,反倒比在亲生父亲身边还过得舒服,一口一口地叫着“二叔”。
每每想念至此,吴向都是不知如何自处,所幸也没人在意。
“俊郎非常,渺渺姿若仙人,说的便是家弟这样的人吧。”吴向喃喃自语,还有一句“不太像大父。”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哥,我这剑法如何,未来可当得武状元不?”
吴起家大大咧咧的甩了一把汗,把剑入鞘,搁置在石桌上,抄起桌上的茶水,咕噜咕噜地往下贯,有股不羁的武家子弟风采。
倒是与这肌如皓玉的仙姿容颜,不相符合。
“那是自然,我虽不懂剑法,但读过的书不少。善使剑舞者,锋利非常,短瞬取人首级,更有武修者,开山裂石。
以前我不知书中何谓‘灵气’?看了家弟的剑与家中侍卫对比倒是有些眉目。”
吴智这些年来收集仙武相关的书籍,虽说多是话本杜㯢,但也不免让其捡漏一二。
吴起家看书是不可能的,其中一次吴智发怒把他关在书房中,默写诗集,三刻钟不到,竟是被他用火把门烧了。
世俗家的管教方法对他完全没用,吴智屡战屡败,渐渐也明白,自己这个儿子的不同,由着他去。
这下,考取功名方面的期望反而落下吴向身上,早已熟读各类书籍,吴智也有意地把他往仙武方向引。
少年意气,谁不想如仙人一般遨游天地,如武将驰骋疆地,肆意长歌。
吴向同样对此兴致勃勃,书生尚有肚中浩然气,光怪陆离的世界怎不让人一片遐想。
“哈哈,向哥,你果然是读书的料,夸起人来就是不一样,比那些一口一个历害的强多了。”
“家弟,你这是取笑哥了。我身子弱,比不得你,也只能在书中一窥风采快意。不过书,倒也有趣,兴致彬来,只觉身在其中,自是别有一番奇妙。你也可试试多坐下读读。”
吴起家摇头,“哎呀,向哥。怎能学我爹一般,整日坐在书房,那多没意思。我看那街上好不热闹,走吧,逛逛去?”
吴向本就对家弟马首是瞻,两人一商量,也不让府中侍从跟着,邀着走了出去。
吴府中,丫鬟仆从众多却也不见在两兄弟前脚刚走的后院,亭子中站着一黑袍男子,袍上绣有血红色的丝线图案。
“剑法飘逸,宛若游龙……这哪是什么凡间的武把式?分明是仙宗的基础剑法。”
周高看得真切,吴向口中的灵气便是挥舞间随剑起意动的真气,有意收敛其中。
“莫非此处并非什么妖邪,而是什么仙宗子弟下山故意作局?”
“应该不会,仙宗收徒向来讲究名正言顺,皆大欢喜,哪里会藏起来?若是弃徒的话,没准杀了他,还能白得一场机缘。丁进也在附近,只要一有变,便可赶来……”
魔修往往修行资源贫瘠,在仙宗镇压的几百年里,更是穷得揭不开锅,如今出世,首先谋略的便是如何夺取资源。
有风险得来的收益才够真。
如此思虑之下,他走过长廊,径直往祠堂所在方向去。
他已观察多日,吴智最常来的地方便是此处,吴智不过一介凡人,没什么怕的,找到身后的妖邪才是关键。
越过仆从,就从他们身边走过,只感觉耳边有道冷风吹过,自顾地忙碌起来。
站在祠堂外的两人,突感脑袋一阵沉重,倒了下去,吱呀一声,又关上,周高站在碑位下。
“无字碑位……不知是哪位道友?可否出来一见?”
四下无人应答,他早已探查过并无阵法波动,“我如此光明正大地闯了进来,亦不见有所反应,依旧在藏匿。想必修为不高。
白白浪费了我一个符纸人,也罢,先将你这练功的祠堂烧去。再将那道胎孩儿掳走。免得夜长梦多。”
话音刚落,周高原的脸色瞬间变得如死灰般苍白,皱纹悉数浮现,棱角锋利分明,他整个人变成一个黄纸折叠的纸人,毫无生机。
他张开大口,从喉咙处窜出一道绿幽的火焰,随着他舌尖的移动,火焰不是向着碑位飘去,而是朝着自己身躯卷去。
整个纸人一点即燃,火焰迅速蔓延全身,然后自脚下而扩散出,形成一道火圈。
火焰熊熊燃烧,释放出令人窒息的热量和阵阵刺鼻的烟雾,这绿幽的火焰并不凶猛,却毫不畏惧地吞噬着木构与石墙。
火焰越烧越旺,整个纸人渐渐化为灰白色的余烬。
咔嚓——
随着支承梁柱的倒塌,整个祠堂像是干瘪的气球,挎了下来。
巨大的动静引来仆从,着急地四处找人。
“快快,快去通知老爷,祠堂着火了。来,打水来,先救火。”
一桶水接一桶水的传递,淋在火上,岂料,不仅没有浇灭火势,反而越烧越旺,突然窜起的火苗灼伤不少人。
烟雾也是异常的刺鼻,咳嗽声不断。
真正的周高依旧坐在亭中,冷冷地看着后院升起浓烟,手中的纸被焚烧殆尽。
“还不现身,是本就修为低微,还是重伤。不管了,先去把那孩子抓来,丁进爱赖在郁家就赖在郁家,回去交差,拿到功劳再说。”
如此想着,开始推算孩子的大致去向,脸色大变,骂了一声,“这丁进早就想直接动手,害怕我抢了功劳,故意让我来此试探。自己抓人赶去领功。
可恶,白白浪费一张敛息符,一张纸人符还有鬼火符,只希望别跑太远,到时功劳全在他身上。”
不再犹豫,在脚上拍了一张疾步符,往城门方向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