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智老神在在,刘老汉几人的吹捧谄媚让他心情舒畅。
与官场,仆人的不同,更像是荣归故里的虚荣。
年少时,在这处田地,也曾望着官道上骏马飞驰,可恨自己出身寒微,只能擦擦汗,以便看得清些。
如今端坐贵骄,来处皆人贺,不相识又不何,只怪他们不识得我这等大人物。
我与素面朝天的他们已经不一样,几亩田地?呵,挥挥手的事,又何必计较。
众人其乐融融,热汗早就干透,唠着竟是忘了田中还有稻谷未收完,只有小儿觉得没意思,趁着大人们没空管,拉着同伴的手便往溪流处去。
大阳躲进云中,天色暗了下来,这才注意到官道上走来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满目邋遢的人。
官道上除了往返送信的官差,就数这类流民乞丐多,任凭他径直走来也没人注意。
几人还唯恐避之不及,怕沾了他身上的晦气,臭气。
吴智瞥了一眼,正对上宇文江的视线。
冷如蛇目,笑容玩味,越过众人紧紧地盯着吴智。
心中顿时咕咚一声,站起身上,脸上在不负舒适,面露恐慌,那眼神仿佛会吃人。
“你……”
宇文江率先开口,“你是此处县令?正好,省事了。”
管事察觉到不对,那人全身站立的地方,异常的阴冷,将周遭的热空气挤开,众人皆感面上有股冷风。
夹杂着令人不适的味道,像是常年做屠户营生,怎么也洗不掉的血腥味。
有一年轻小伙,光着膀子,露出健壮的肌肉,打了个冷战,壮着胆子,“喂,哪里来的老头,去去去,没看见老爷在这吗?走走走,到其他地方讨去。”
宇文江置之不闻,吸溜了一下鼻子,“这血气不错!”
还不等有所反应,那只苍白无力的手瞬时紧绷起来,像把利刃干净利落地贯穿小伙的胸膛。
像是果冻被吸干,原本六尺高的男儿只留下一套灰败的皮套,随手一甩丢到路边草丛中。
那只手已初具血色,红润不少,宇文江舔了舔手上残留的鲜血,“倒是省不了力气,这县令小子血气没多少,却还有不少的用处……嗯?”
宇文汉转头看去,远处山林升起三道黄紫相间的虹光,立刻推断一番,
“估计是血翼教与正道争夺宝物打起来了,天助我也,这县令大有作用。”
蓝色流光再次浮在他脚下,向看四散而逃的众人追去。
……
“雨哥儿,爹爹他们呢?不会回去了吧,刚我看到有人往大路上跑,他们回家去了吧。”
程雨领着三个孩童,提着草笼,伸着脑袋寻找刚还在这谈笑风声的众人,只见阳光正烈,咪着眼睛看,路上也不见一人。
“应该回去吧。活都没干完,爹应该是忙着回去和那个大官喝酒去了。”
“我们也要回去吗?”
“嗯……等下再回,反正回去他们也是喝酒,不关我们的事,镰刀还在田埂上,晚上我们拿回去就行。”
“正好,雨哥,刚我看到大石那边还有几个洞没掏,我们看看能不能搬开,那里面绝对有大家伙。”
“走!”
“哎,这什么,这么臭,我靠,谁这么缺德?在这拉~~。狗蛋,是不是你老爹?”
狗蛋有些急,“你说什么,是你爹,我家……我家修了茅侧的。”
“快走了,这味道太冲了,狗蛋,我也觉得,绝对是你爹。”
“雨哥……”
“开玩笑喽,走快点,不然回去太晚了,一样挨揍。”
几人欢喜地往山涧中钻去。
——
吴府。
后院是不许外人进来的,平时无人打扫,吴起家与吴向二人在此修炼,将杂草都炼没,露出光溜的黄土。
吴向盘膝坐在院中,心神沉寂在下腹处,若是仔细看,可以得见忽明忽暗的黄色光点。
如百川纳海,汇聚一处。
人体奥妙无穷,除却神道尤重魂魄修为外,无论仙道或武道,皆是以自身肉体为基,以求立足于天地。
仙道练气前三境为养轮根,着内观,凝气海。
养轮根最易也最难,若有灵根则是只需按部就班吐纳调息,便是能成,更有强大仙根,天成自养跨过此境。
若无灵根,一切休矣,任凭如何勤加苦练,信神拜佛,也始终不得入其门槛。
道胎之体,又当别论。无灵根之属,整个身躯就像是天地的灵材,血液经络自成一体,凝聚的也非气海,而被尊称为紫府,先天优越。
吴向被笔的神通影响,凝成一火土属的下品灵根,虽有了修仙资历,不过天赋使然,进境缓慢,用时三月有余才堪堪稳定灵根。
吴向修行的乃是吞食阳精的路数,艳阳时便是最好的修行时刻。
一个时辰左右的机会,额头上不免有些汗渍,阳精之道本是能补他身弱之缺,因林羽给的功法《煌阳转轮经》是个残篇,偏还是练气期失了一部分。
如今半练半修,吴向却表现得有些虚不受补,不过方才着内观,便是艰难挪步。
林羽神识飘荡在周围,观察着二人的修行状况。
吴起家是完全不用担心的,笔中一共有五道功法,除却《香火化灵法》,《煌阳转轮经》,还有《湖上问剑得法》,《朝露夕映诀》,《五灵成宗决》。
看似很多,实际上完整的只有《朝露夕映诀》与《香火化灵法》,兴许是记忆残破的缘故,其它三道均是不全。
《湖上问剑得法》是剑法,吴起家已是在修,同时又修《朝露夕映诀》,进境飞快,已要突破练气。
林羽都要担心自己是否会误人子弟,白白浪费这一道良材。
而对于吴向,林羽也没办法,《朝露夕映诀》与土火之道相冲,亦高深不少,吴问怕是也难以理解。
他大概能体会到优生与差生的区别,何况吴起家是天才。
着内观,简单来说就是看清体内零散的气穴脉络,疏通整理,初感灵气,以便下一阶段汇而成海。
即便如此,吴向依旧是关隘不断,汗流夹背,举步维艰,脸色憋得通红,做指诀状的双手也在颤抖。
林羽倒不是毫无作用,起码依据仙笔所授灵根能感同身受,明悟吴向的处境,再为他输送一丝清明之气,让他保持清醒。
除此之外,便是无聊的巡游吴府地界,到书房之中拓印几本话本,以打发时间。
正看着起劲处,林羽骤然色变,一道他犹不及的气息,从骑陵街巷方向驶来,吴智被提在手中,念叨着,“笔仙救我,笔仙救我。”
“练气巅峰!靠,你小子什么人都往家里带,我罩不住啊!”
林羽果断收回神识,传念给正在修行的二人,把藏在吴智身体里的联系也断了。缩在笔中,连香火都不吸了,神识缕缕依稀维系在祠堂之中。
不多时,大堂之中,吴智像被丢瓜一样,咕隆地滚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