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轻轻吹过，响起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
寂月道:“那是风铃，嬷嬷要是喜欢……”
“敢问这风铃是何人所做？”
老嬷嬷的神色明显有异，寂月不解。
“这座院子是我母亲设计，院内的一些摆件也是她亲手制作。这个风铃是放在一个木匣中的，我搬进来之后拿出来挂在此处的。”
看老嬷嬷的神情，寂月又道:“嬷嬷若是喜欢，我让人仿制一个送给你。”
一双老眼一瞬不瞬盯着风铃，像要透过这个摆件看穿什么。
随后又看到正厅摆台上的一个鲁班锁装饰品。
眸光中不可思议。
“那个，也是贵夫人所制吗？”
说着她的目光看去，寂月点了点头。
半晌之后，尚回不过神来。
“月小姐，你说这个院子是你母亲亲手设计，不知是否可以参观一下？”
“当然可以。”
商凌臣知道，乐盈应该是发现了什么。
但是一切尚未有定论之前，乐盈如此行为太冒失了。
“月小姐见谅，乐嬷嬷出生木工之家，对各种木制品比较有兴致。”
寂月淡淡笑道:“没关系。”
话是如此说。
可当走进南华苑的后院之后，入目景致，看呆的不止是老嬷嬷。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亲眼看到这熟悉的景致之时，在心里埋藏了十多年的感情如决堤的洪水，喷泄而出。
乐盈越过众人，缓缓走遍院中每一处土地。
小桥流水的回廊，满池的白莲，窗棂前的海棠树，树下的秋千和桌凳，篱笆里种着的药草……
一模一样。
真的一模一样。
老嬷嬷先是震惊，而后默默流着泪踏过每一个地方，无声的流泪慢慢变成了抽泣，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痛苦。
到最后，她跪在流水的桥上，放生大哭。
看呆了众人。
玄色锦袍中紧握的拳头，缓缓放松，平静如水的眸光渐渐笼上一层薄雾。
宜宣小公主看不懂，自她记事起，乐嬷嬷就是战王府的管事嬷嬷，父皇母后对其也是尊重的。
她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乐嬷嬷。
她疑惑地转头问恭皇叔，却见他也是……
含在嘴里的话顿时咽回了肚子里。
可她真的不懂。
她认识的恭皇叔也不是这样的。
爱笑，却始终沉稳。
是什么让他眼里有了氤氲。
“这……小姐，嬷嬷这是怎么了？”
青夏不解，青容也纳闷。
寂月不知，可心里隐约想起一个名字:苏纨。
那个夜闯南华苑认亲的妖媚男子。
“你母亲不叫聂南裳，她叫苏纨。”
迄今为止，这是第二个提起过这个名字吗人。
那人自称是大夏战王府的世子。
“恭皇叔，你和乐嬷嬷……你们怎么了？”
宜宣公主忍不住了。
寂月也想问，这个院子，究竟……竟让两个沉稳之人失去控制。
商凌臣缓了缓神，将眸中暗沉隐下。
“抱歉，又让月小姐看笑话了。”
“笑话倒不至于，只是我的确有些疑问，若是方便，恭亲王可否为我解惑？”
寂月含笑，客气的开口。
青容上前，将乐嬷嬷扶起来，回到正厅也还没有停止抽泣。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答案。
乐嬷嬷先是哭泣，停住之后，又沉默了良久。
“月小姐，你母亲……她真的、真的已经……故去了吗？”
她抬头问寂月。
“是，母亲生下我之后，由于身体有亏，血崩过世。”
话落，乐嬷嬷的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
“……怎么会？”
“怎么会！……”
“她医毒双绝，怎么会让自己的身体有亏？”
“况且，她那般智慧，不会没有准备……”
乐盈太了解自家主子了。
听得寂月云里雾里。
她母亲的确会医道，而且从穆回给她的医药箱就知道，她来自未来世界，有最先进的医术。
“嬷嬷认识我母亲？”
她没有立即回答。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听完故事，你们就知道她是谁，我是谁了。”
商凌臣没有拦。
宜宣公主一脸懵，完全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
“三十年前，大夏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大旱，就连繁盛了百年的南夏也几乎颗粒无收。”
“朝廷还在征粮，因为大夏龙渊正在交战。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惨状。”
“其中有一个小女子，父亲为了给弟弟换口吃的，将她抵给了南疆的人牙子做试炼药物的试验品。”
“她亲眼看到被买来的试验品一个一个吃了试炼丹药，有的当场毙命，有的失心发疯，被活活打死，还有的变成了一个活死人，被扔进蛇窟中喂蛇……”
“她害怕极了，趁有人发疯大乱的时候跑了……”
宜宣公主真当乐嬷嬷再讲故事，听得认真。
“嬷嬷，她后来跑掉了吗？”
乐盈轻轻点头:“她在逃跑的过程中，陷入了迷阵，直到很多年之后，她才知道那个迷阵叫八卦阵法，陷入迷阵之人，若是找不到阵眼所在，会被活活困死在其中。”
“幸运的是，她在八卦阵里，遇见了一个女子，那女子与她一般大小，却懂得奇多，在女子的帮助下，她们一起逃出了阵法。”
“后来如何了？那女子是什么人？竟能懂得阵法。”
宜宣公主听得很起劲。
“后来……少女跟着救命恩人离开了桑南，又回到了大夏。那时她才知道，她的救命恩人竟然是柱国将军府嫡女，上邺城中最受人尊敬的贵女。”
“自从被救出阵法之后，她就下定决心，不管恩人去往何处，她都忠心跟随。”
“没过两年，她的小姐嫁人了，她作为陪嫁丫头一同跟了去。她以为，那会是她和小姐此生的归宿。”
“直到有一日，小姐的丈夫要娶别的女人了，小姐毫无征兆地留下一纸和离书，不告而别……”
“这一走，便是一生……”
这时候，老嬷嬷的眼泪已经哭干了，却仍是悲痛万分。
宜宣公主听着，觉得故事中的小姐有些熟悉，思索着是在哪里听说过这个故事。
“嬷嬷，你故事里的小姐，是不是就是战皇叔的先王妃？”
“我记得母后说过，战皇叔的先王妃就是柱国将军府嫡女，而且还医术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