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已经模糊起来,天边的晚霞也逐渐褪去。
热闹的南华苑已经安静了下来。
萧司衍从青容那里听到了事情的经过。
只无声的陪伴在寂月身后。
她十五年的人生从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母亲,可如今有人告诉她,她的母亲不是永安侯夫人,而是大夏战王妃。
这两个身份差异太大,任谁也不可能会将两个身份、名字完全不同的人视为一人。
有些荒谬。
却又那么真实。
无论她的母亲是聂南裳还是苏纨,都不是寂海丰和大夏那位战王应该轻视的。
“萧司衍,我想去一趟天机阁。”
她要去见一见穆回。
这个世上唯一知道她母亲不是聂南裳,而是苏纨的人。
“好,什么时候走?”
“即刻。”
“好,我陪你。”
弯月如钩,繁星点点,在夜空中熠熠生辉。
马蹄声声,行人匆匆。
乐盈回到使臣驿馆后,难以成眠。
十八年了,她没想到竟能见到小姐的女儿。
月小姐同她的小姐的确很像。
眉眼之间都是她小姐的影子,两人的性格却不像。
十八年前,小姐虽是不告而别的,可是却把她的身契留给她,还留下了不少的银钱给她傍身。
即便是离开,也给她留够了退路。
开始的两年,她一心想逃出战王府,去寻小姐。
可战王将她困在府中,即便偶尔出府也是有高手跟随,她逃了许多次,都被抓了回去。
她曾声嘶力竭地问过战王:“小姐已经留了和离书,为何不让她走?”
战王沉默了良久,缓缓说:“你是她最亲近的人,她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可是她的小姐真的狠心,十八年来,从未给她递过一丝消息。
所以当二小姐的人说小姐被烧死的时候,她也慢慢信了。
现在想想,是她不够了解小姐。
天还未明,乐盈便已经在厨房忙碌了。
她不知道,除了她,还有一人昨夜也是一夜未眠。
她做了满满一篮子好吃的,去找恭亲王了。
“请王爷允准,让奴婢去看看小姐。”她跪在商凌臣面前低着头。
“你知道她的墓地在哪?”
乐盈手里拿着一张纸鉴,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半夜有人从窗户口扔进来的。”
她知道是谁扔的。
商凌臣面上平静如水,只是有些许疲倦之色。
“好,注意安全。”
“谢谢王爷。”
乐盈几乎是小跑着出去的。
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从后门出去了。
可商凌臣还是派了两个暗卫保护她。
晨曦微光,今儿又是一个艳阳天。
他立在窗前,迎着刺目的日光看去,似有张熟悉的脸庞在光里。
“海棠树下思渺然,月光如水水如天。同来望月人何处?风景依稀似从前。”
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她,她醉酒吟出的诗句。
十八年来,他写过千百遍。
如今却写不下去了。
宜宣公主用过早餐,心里还想着昨天发生的事,放下点心就往商凌臣屋子跑。
案桌上,写下了他常写的一首诗,却没有写完。
“恭皇叔,怎么不见乐嬷嬷?”
“她出门去了。”
宜宣公主有些不高兴。
“出门既然不带我,等她回来你一定要好好说她一顿。”
“母后让她跟我们来,就是照顾我的,可她自己出去逛街,还不带我!”
越说越生气,差点忘了来的目的。
“对了皇叔,你和乐嬷嬷都说寂月的母亲是战皇叔的先王妃,这事还要不要去证实一下?”
这于他们和寂月来说都是大事。
商凌臣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宣纸上的诗句发呆。
“战皇叔要是知道他的王妃,成了龙渊国的侯夫人,一定很生气吧?”
“所以,这事是不是应该瞒着战皇叔?”
“可是听说战皇叔也找了先王妃好多年,我们若找到了也不告诉他,是不是不太地道啊?”
宜宣公主自言自语。
“宜宣,苏纨和皇兄已然和离,她十八年前就不是战王妃了。”
商凌臣说话语气很平静,却无端让人觉得冷。
“可是在皇室玉蝶上,苏纨还是战王妃啊!不过是先王妃。”
每年的祭祖她都会参加,也都看见战皇叔立在苏纨的牌位前久久不曾离去。
“人去才知情深,殊不知迟来的深情比草更轻贱。”
“宜宣,你要记住,战王妃只有一位,就是如今战王府小佛堂里面的那位。”
商凌臣的话令宜宣公主一怔。
恭皇叔极少生气,她现在能明显的感觉到他的怒气。
尽管她不知道这怒气从何而来。
随来的大臣进来禀报。
“两国通商协议已经签订完毕,相关事宜也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可以启程回国了。”
“好,吩咐下去,两日后离开。”
自从知道自己不用嫁到龙渊之后,宜宣还挺喜欢出去逛的,京都的美食多,说书也特别精彩。
于是趁着这两日,她要好好去逛一逛。
至于苏纨是谁,她突然不想去研究了。
寂月到天机阁,是萧司衍凭手中的阁主印信直接将她送到逆水楼的。
逆水楼中没有小徒看守,寂月推门而入。
穆回靠在窗前的躺椅上晒太阳,一本书盖在脸上,似乎睡着了。
炉火上的茶快要煮干了。
寂月没有出声打扰,而是往茶壶里添了些水。
穆回睡醒才忽觉身边有人,一把抓开脸上的书,看见了寂月。
“穆先生,许久不见。”
寂月淡淡笑着,一如第一次见他那样。
穆回看着面前的茶杯里,已经换上了热茶。
“你来多久了?”
他抬起茶杯抿了一口,皱眉。
“你是不是又加了茶叶进去?”
寂月回答:“我看茶壶里水都快烧干了,就加了一点点,不好喝?”
他把茶杯里的茶水一口饮尽,眉头皱得更深了。
“太苦了!”
“那我给你新煮一壶?”
说着就要去倒茶,又被穆回拦着。
“采茶薪樗,食我农夫。”
“别浪费了,多加点水进去就行。”
穆回性格怪异,却懂得茶农艰辛。
寂月坐回去,就听穆回问道:“你不是特意来看我的吧?”
寂月浅浅一笑:“不是。”
“哼!连个礼物都不带,自然不是了!”
穆回冷冷一哼,像是生气的样子。
罢了,又问:“找我何事?”
“穆先生,我母亲,苏纨,她是不是大夏国人?”
此话一出,穆回怔住了。
他看着寂月:“谁告诉你的?”
没有否定,他只是有些意外。
“商凌臣,您知道他吗?”
“还有一个老嬷嬷,叫乐盈,你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