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下,清隽的身影卓然立在门口,白色的战甲上,已被鲜血染红。
五官润泽而深峻,神色宁和的朝她走近。
战鼓声停下的时候,她就知道这场战争结束了。
他渐渐走近。
“恭喜你,打赢了。”
她很累,力气也用完了。
眼前一黑,人就倒了下去。
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接住了她。
她奋力睁开眼睛,对着那张如画的容颜浅浅一笑。
她不是个爱笑的女子,可她笑起来,脸上梨涡浅浅,竟会牵动人的心绪。
“我叫苏纨。”
“我知道,你说过了。”
她摇头。
“我叫苏纨,不是苏婉。”
“是纨绔的纨。”
话落,她晕了过去。
“苏纨?”
“苏纨!”
下一秒,百里策抱着怀中的人,冲出了伤兵营。
苏纨醒来已是两日后,在一辆马车上。
马车里有个小婢女在照顾她。
“姑娘,您醒了?”
小婢女看见她睁开眼睛,眉开眼笑。
“您昏迷了整整两日,总算醒了。”
马车哐啷哐啷的行驶在官道上,路上石子磕得直响。
小婢女告诉她,这是在回燕京的路上。
“回燕京?”
苏纨迷迷糊糊,感觉脑子不够用。
“谁要回燕京?去燕京做什么?”
“王爷打退了大夏,自然是要回京理政的,朝中还有许多政务等着王爷回去处理。”
小婢女似乎对这个王爷很了解。
这时,马车忽然停下了。
外面传来声音,中途休息。
她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四方城中她并未听过什么王爷,而且王爷回燕京为何要带她?
小婢女将她扶下马车,便听到了穆回的声音。
“小纨,你醒了?”
“身体感觉如何?”
穆回很关切她的身体。
“兄长,我没事。只是累着了,休息休息就好了。”
她将穆回拉到一旁,小声问道:“什么情况?谁是王爷?什么王爷?关我们什么事?”
“苏姑娘若想知道,不如直接问本王。”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她回头。
果然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只是,他自称“本王”……
“你不是四方城的城主?”
苏纨总算反应过来了。
小婢女这时候捂嘴笑了一下。
“姑娘,这位是我们夜秦的摄政王殿下,怎么会是四方城的城主呢?”
“是啊,不过四方城的城主你也认识,就是你救的那位周宁。”
田肥补充了一句。
苏纨愣了一下。
四方城城主是周宁。
“你是夜秦摄政王,所以……你叫什么?”
田肥和小婢女顿时一惊,还没有人敢如此直接的问摄政王的名讳。
“姑娘……”
小婢女轻扯了下她的衣袖,提醒她似乎说错了话。
“本王名百里策,小字行云。”
出乎所有人意料,他竟连自己的小字都说了。
田肥很懂眼色,把穆回拉到旁边去了。
小婢女也过去灶台旁准备吃的。
剩下百里策和苏纨慢慢走向河边。
苏纨没说话,似乎还在消化刚刚得知的消息。
百里策忽然停住了脚步,看向苏纨。
“我们似乎应该重新认识一下。”
苏纨抬头,他的眸光暗了暗,深沉中又带着一丝狡黠。
“你知道了我的身份?”
百里策不置可否。
“你对大夏内政如此熟悉,又对夏军主帅商容渊很了解。本王只要派人稍加打探,就知道你是谁了。”
苏纨没说话。
夜秦和大夏刚刚打了一场仗,可百里策应该不会杀她。
“本王是该继续称你苏姑娘,还是该改口称你为战王妃?”
能成为摄政王,百里策的势力和能力一定十分强大。
短短两日,便将她的身份查得清清楚楚。
只是听到“战王妃”三个字,令她很是反感。
“王爷既然能查到我是谁,必然也已经查到我在一年前已经自离出府,与战王府没有任何瓜葛了。”
“这一声战王妃,我担当不起。”
百里策听到此言,竟然敞开笑了起来。
小婢女听见笑声看过去,不由得有些惊讶。
“原来王爷也是会这样大笑的人!”
苏纨看着百里策。
“你笑什么?”
“没什么。”
百里策缓了缓。
“本王只是觉得打了一场胜仗,心情不错。”
其实他自己心里清楚,不止如此。
“王爷可还记得你我之间的赌约?”
“我助你打退夏军,你还边疆一片安宁。”
“如今你已经做到了,我们应是互不相欠的,我想就此辞行。”
百里策的脸色赫然僵了一下。
“你不想随我回燕京?”
苏纨摇头,态度十分坚定。
“我是大夏国人,而且身份还十分敏感,你带我去燕京,恐有不便,于你也并无益处。”
“不如就此别过。”
百里策自然知道她说的有道理。
夜秦王室势力盘根错节,他虽摄政,但也免不了被政敌掣肘。
父王曾经告诫过他:成大事者,不能有情。
有情便有了软肋。
他们百里家的男人,是不能有软肋的。
他沉默着。
看着溪水下流,水中倒映,树叶斑驳。
或是对人,或是对物,他从不强求。
可他若应了,他们之间便不会有交集了吧!
所以,他想试一试。
“苏纨,若本王不让你走……”
苏纨很意外,她没想过百里策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王爷说什么?”
“我……本王……本王的意思是,燕京是我夜秦最大最繁华之地,你应该还没去过,不如去看看,说不定你会喜欢上那里。”
“至于其他的,你不必担心,本王自会护你。”
苏纨不笨,她听出来了,百里策是在挽留她。
她医术高超,懂兵法,还会制火药之术,百里策想收买拉拢她,也是人之常情。
可她已经厌倦了权利倾轧,尔虞我诈的生活。
她只想活得简单一点。
“多谢王爷,我与兄长已决定游历四方,过些简单的生活。”
百里策转头去看了一眼穆回,穆回也正看着他们的方向。
他查探到的消息是,她并无兄长,而她与穆回,也不是一个姓氏。
心里隐约有些不舒服。
“既如此,随你吧。”
简单的几个字,百里策却觉得不容易说出口。
苏纨往回走,他就跟了上去。
“已经开始生火做饭了,不如用了午饭再走。”
“就当是送别你们兄妹了。”
苏纨脚步顿了顿。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