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小婢女与田肥是亲兄妹,叫田穗。
他们兄妹出生农户,父亲希望家里土地肥沃,种出的麦穗结实,所以给他们兄妹取名一个田肥,一个田穗。
“只可惜,五年前夏军进犯西川,父母亲都死在了夏军的马蹄之下。”
是百里策救了他们,所以两兄妹便一直跟在了他身侧。
哥哥从军,立下不少战功,成了摄政王麾下的一员前锋将军。
妹妹留在王府,由府中嬷嬷带大,成了摄政王府的婢女。
“妹妹虽是王府婢女,可王爷准许我每次出征都带着她在身边,没想到这次能遇见姑娘,正好让她来伺候您。”
提起夏军,说起从前,他们兄妹神色凝重。
但说到百里策和她,又突然眉眼弯弯。
他们兄妹对她好,是因为她帮夜秦赢了一仗,也是因为百里策对她还不错。
若他们知道她是大夏国人,杀了他们父母的大夏骑兵的主帅,是她曾经的夫君,还会对她好吗?
答案应该是不会。
她埋头吃着手里的烙饼,是苦荞面粉所制,虽然放了糖,还是能吃出苦味来。
百里策让田穗为他们准备了些干粮和盘缠,收了两个包袱。
知道他们要走,田穗很是不舍。
明明他们只接触过两日,她还是昏迷的。
真正说过话的时间,也不过半日。
田穗皱着眉,手里的包袱不情愿给她。
“姑娘,你们就不能不走吗?”
“王爷待您那样好,摄政王府都还没有女主人呢!”
“穗儿,不可强求。”
似是被田穗说到了敏感话题,百里策赶紧出言制止。
田穗不情愿的把包袱给苏纨,猛着胆子又说道。
“姑娘,您昏迷了两日,王爷就守了您两日,今晨王爷因为有事才下了马车的!”
“王爷从未对女子这般上心过!”
“穗儿!”
百里策蹙着眉心,不敢直面苏纨。
“你不必有负担,你助我打退夏军,是我夜秦的恩人。”
所以他守着她两日,是为“恩情”二字。
苏纨淡淡点头,开口道别。
“我们兄妹就此别过,多谢王爷为我们准备包袱。”
包袱里有果脯、干粮,还有银票。
她收下了。
苏纨背着包袱,缓慢而坚定的一步步向前行。
斑驳的树影洒在她的背影上,百里策转身,背对着她。
树影微动,突然一支利箭破空而来。
掠过兵士,朝着月白的背影疾驰飞去。
“王爷小心!”
田肥反应极快,拔剑去拦,却只斩断了箭矢一半。
箭尖赫然飞过。
“王爷!”
众人一声惊呼。
苏纨猛然回头,断箭已经扎进了百里策的胸口。
一口鲜血喷出,他单膝跪地。
“保护王爷!”
士兵立即形成一个包围圈,把百里策护在中央。
林中突然空降下一批杀手,黑衣蒙面,兵器也是统一制式。
一句话也不多说,便厮打起来。
经过一番激战,虽然活捉了一个杀手,可还没问出幕后黑手,就咬碎藏在牙齿里的剧毒自尽了。
士兵伤了几个,最重要的是,百里策中箭了。
苏纨惊魂未定。
杀手围攻之时,百里策却下令士兵来保护她。
他身中一箭,与杀手奋力拼杀。
如今杀手已死,他也撑不住了。
“王爷!”
“姑娘,快来看看王爷!”
没有犹豫,苏纨扔下包袱跑了过去。
“百里策!”
她喊着他的名字,百里策用力睁开眼睛,看见苏纨的脸,放心的闭上了眼睛。
“百里策!!”
田穗被吓哭了。
“姑娘……王爷他怎么样?”
所有人急切地等她的回答。
查看了伤口,把脉之后,苏纨下了结论。
“箭上有毒!”
“什么!”
“他奶奶的狗杂种,用此等下作手段待老子查出来,定要灭了你祖宗十八代……”
田肥在怒骂。
穆回放下了包袱。
箭上的毒很霸道,才一个时辰,毒素就几乎游走全身。
百里策嘴唇青紫,面无血色,昏迷不醒。
她以金针刺穴暂时压制住了毒素蔓延。
此毒并不难解,难的是需要一味药引。
苏纨知道,如果不是百里策让士兵都去保护她和兄长了,他自己独立对付杀手,他体内的毒不会蔓延的这么快。
穆回也查看了百里策的伤势,皱眉深思。
“小纨,我们真的要随他去燕京吗?”
百里策的身份并不简单只是一个氏族子弟。
他是一国摄政王。
有政敌,有权势斗争。
今天这场刺杀就足以说明一切。
他们一旦淌入这滩浑水,想要脱身,便不容易了。
小纨如此聪明,不会想不到这层关系。
“兄长,我知你厌倦权利斗争,你若想离开,我不会拦你。”
“待我为百里策解了毒,再去寻你。”
穆回不想扔下她一人去燕京,可他真的厌倦了争斗,害怕了那些算计。
自他与家族割袍断义之后,他发誓此生不入权势。
百里策的权势太大,一开始他就不愿救他。
可这似乎是天意难违。
百里策彻夜不眠守在小纨身边的两日,他看在眼里。
他下令让士兵保护小纨,自己孑然一身应敌的时候,他也看在眼里。
百里策口里的“恩情”二字,太轻了。
自此之后,穆回和苏纨便分开了。
穆回一路向南而去。
苏纨跟着百里策向北去了燕京。
他们再见,又是一年之后。
游历一年,穆回还是放不下苏纨,便也来到了燕京。
那时候,燕京城里有一间医馆,名为“四诊堂”。
四诊堂的东家是名女子,此女医术奇高,与当今摄政王关系匪浅。
穆回一入燕京便听闻此事。
他问路到了四诊堂门口。
医馆人满为患,看病的人排队排到了门口。
他进去之后,却没有看见熟悉的面孔。
诊病的大夫的确是女的,就连抓药、熬药的伙计都是女子,唯独不见苏纨。
百姓都在传,今日摄政王大婚,迎娶的王妃乃是夏皇亲自赐婚。
穆回走出四诊堂,心在一寸一寸变凉。
他早该知道,百里策待小纨那样好,摄政王妃自然不可能是别人。
亏他还不放心,千里跋涉,只为看她过得好不好。
夏皇钦赐,那是极高的荣耀。
摄政王大婚,婚礼一定十分盛大,难怪街上的人那般少,都去观礼了吧!
一滴泪从脸颊滑落。
其实他该高兴。
苏纨称他兄长,妹妹出嫁,身份还那样高,他该高兴才对。
可他实在高兴不起来。
他不该来燕京的。
苏纨那样的女子,无论在哪里,注定不会平凡一生的。
他抬起头看天空,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明明日头明艳,却感觉一阵寒凉。
他抱紧了包袱,朝着出城的方向走去。
从此之后,他只是他,一个人。
“兄长!”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穆回身子猛然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