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回被怔住了,整个人如一座石像,凝固在原地。
“小……小纨……”
许久,他嘴巴一张一合。
女子脸上有浅浅笑容,朝他走来。
“兄长,你怎么来了?”
声音如此真实。
穆回知道,这不是梦。
跟着苏纨回了四诊堂,原来这里的东家果真是她。
穆回有疑问,又不知该不该问,如何问。
苏纨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
“兄长是否有话想说?”
两人对坐在圆桌旁,门开着,夕阳余晖洒落院子,照进一束昏黄。
穆回犹豫良久,但这疑问如鲠在喉。
“百里策……他负了你,是不是?”
原本神色如常的脸不自觉地僵住了,虽只是一瞬,穆回还是捕捉到了。
“我去教训他!”
穆回腾地从椅子上跳起来,要去找百里策算账。
苏纨拉住了他。
“兄长!”
她脸色平静,却不如平日那般无事的样子。
“他的王妃是大夏送来的公主。”
她敛下眼睑,令人看不见她的眼睛。
“他姓百里,是夜秦的摄政王,在新储未立之前,必须稳住朝纲大局。”
“他的处境,并不如他的身份那般高高在上。”
陪伴一年,苏纨对夜秦朝局看得真切。
鄞帝年迈,膝下三子一个病弱卧床,一个残废,一个尚是稚子。
宗室旁支树大根深,野心昭昭。
鄞帝身体虚空,无力掌管朝局,只能将这重任交到他最信任的侄儿百里策手上。
百里策没让鄞帝失望,他力挽狂澜,将倾的大厦也被他扶住了。
夜秦与大夏原本是水火不容的,可自雪鹰岭一役之后,大夏竟然连连派遣使臣来访,最后送了个公主过来和亲。
历来迎娶和亲公主的不是皇帝就是皇子,即便皇族旁支也极少有先例。
可如今的夜秦,鄞帝老迈,半截身子入黄土了,三个皇子又是那样的情况。
百里策是独一无二的人选。
边境才经历动乱,夜秦朝局不稳,经不起再一次战争。
他没得选。
“百里策娶的王妃是大夏最小的公主商心奕。”
穆回这才反应过来。
“你们认识?”
“怎么会不认识呢?”
苏纨怎么会不记得,她与商容渊隔阂的开始,便是心奕公主的一番话。
对于如今的她来说,那番话已无关紧要。
可她不想再与大夏皇族扯上一点关系。
“那我们离开这里吧!”
穆回原本也并不喜欢这里。
“我原本便是如此打算。”
苏纨说:“四诊堂已经在这里扎根了,这几日我把这里的事情交给芸娘,我们就离开。”
穆回很高兴。
“好,我来帮你收拾。”
兄长来了,苏纨原本应该很高兴的。
可今夜她却失眠了。
“汪!汪!”
院子里的大狗低吠两声,有一阵风从窗前掠过。
四诊堂全是女子,所以院子里养了只大狗。
苏纨起身去关窗户。
窗外却突然站了一个红色的身影。
目光移到那人的脸上,苏纨愣愣地停住了动作。
“你……”
开口一瞬,窗外的人就如变戏法一般进了屋子。
她平稳地关了窗户。
身后一双有力地臂膀圈住了她的腰身。
他的武功极高,她没有挣扎。
“今日是摄政王的好日子,此刻应是洞房花烛……”
温热的气息自脖颈处传来,微醺的酒味钻入鼻息。
“阿纨,别赶我走!”
耳畔的呼吸声越来越灼热,她转头看向他,只见他眸底满是期待与渴望。
第一次,他们离得这般近,近得可以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心跳。
下一秒,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瞪大眼,慌乱地想要推开他。
可他强势而不容推拒。
随着他的喘息加重,双手也比以往放肆随心,他指尖微凉,她腰间的肌肤痒的发麻,摩挲而上,掌心隔着小衣覆上。
即便如此,她还是能感觉到他的克制。
她感觉自己在借着他呼吸,身体也慢慢热起来。
终于,在她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他松开了她。
他埋在她的颈窝嗓音低沉。
“阿纨,我喜欢你!”
“我无数次地想要窥探你对我的心意,可你每次透过大夏使臣打听商容渊的消息,让我连试探都感觉无力。”
“可阿纨,我不甘心……”
“这一年,陪在你身边的明明是我!”
刚刚得到呼吸,苏纨又僵住了。
她险些就在他温柔而霸道的缠绵里晕头转向了,他偏偏提起了商容渊。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虽身在夜秦,可我的父亲母亲还在大夏,我的父亲仍然是大夏的柱国将军,我想知道他们的消息,自然要向那些使臣打听。”
百里策眼眸一亮。
“你说你向大夏使臣打听的,是你的父母亲,不是商容渊?”
苏纨无语的盯着他。
“我与他虽然曾有过一段婚姻,可他对我无意,我亦未对他用情,他有想要相守一生的人,而我,也有我想要的自由。”
“我与他,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百里策只感觉自己从未有过的开心。
他抱着怀中的女子,躺在床上,和衣而睡。
“阿纨,如果当初我不顾及那么多,把你娶进王府,今天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他怀里的人儿,似乎就是他的全世界。
可他又不能在自己的世界里随心所欲。
他手握权柄又如何?
仍不能娶到自己心爱之人,甚至还要小心翼翼,生怕政敌对他的软肋动手。
他有些失落,也有些难过。
今日之后,他的王妃,便是别人了。
“不,你不会那样做。”
苏纨很了解他。
“你肩上有责任,担着的是夜秦百姓,是朝局重任,更是天下太平,这些太重了。”
“正因你选择了坚持,选择了责任,才会有夜秦如今的安定繁盛。”
那一夜,他们谈了许久,最后和衣而睡到天明。
大夏最受宠爱的心奕公主,成婚第一日竟然就被新郎放鸽子。
洞房花烛夜,徒留她一人独守空房。
这对她来说是莫大的耻辱。
翌日,嬷嬷进来服侍,却看见了双眼猩红的王妃独自坐在喜榻上,榻上洒的花生坚果原模原样。
王妃这是一夜未眠。
“摄政王昨夜去了何处?”
商心奕脸色十分冷,把院子里的婢女仆人全部叫来,挨个问。
可没人敢回答。
“谁是近身伺候王爷的人?”
见无人应,她便又问了。
夜枫站出来回道:“回王妃,属下是王爷近卫。”
商心奕目光转向夜枫。
“王爷可有通房或者妾室?”
夜枫摇头:“回王妃,没有。”
“那王爷昨夜去了何处?”
夜枫想为自家主子找补。
“许是遇到了紧急情况,王爷去处理了吧。”
可商心奕并不傻。
“是有多大的事情,要新郎在洞房花烛夜扔下新妇,一夜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