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便要出阁了,侯府差人来请寂月回去吃饭。
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对侯府众人虽然再无那般冷心,可终究是心灰意冷。
念着一点生养之恩,寂月还是打算去一趟。
叶氏准备的晚膳十分丰盛,比之新春团年有过之无不及。
寂景还在南欧书院读书,一时回不来送嫁。
这话是寂海丰说的,叶氏虽是附和着点头,但隐约看得出有一丝尴尬。
寂芸围在寂月身边,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被寂老夫人说了一通才停下来。
倒是寂妩,寂月有些意外她会来。
陆良原是个嘴笨的读书人,在京兆府做了几个月的小吏,倒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月妹妹,我今日便托大,自称一声姐夫了,祝愿你同尊王殿下白首偕老,万事顺意!”
“从前,你与妩儿多有摩擦,但你们毕竟是亲姐妹,往后还是要相互扶持,你也就不要记着那些事了。”
寂妩扯着陆良不让他说。
显然,这些话并不是她的本意。
陆良却甩开她,也不顾几个长辈在场,就开始教训寂妩。
“男人说话,女人少管闲事!若非你从前对月妹妹做那些事,为夫我又用得着……”
陆良扫了一眼寂月,又赔了笑脸。
“月妹妹,你别介意!别介意!”
连寂芸都觉得这两口子当人面唱红白脸,看得人眼睛疼。
“大姐夫,您还是别说了吧!只要你们往后安分守己,不主动招惹月姐姐,大家相安无事便是最好的,至于道歉的话,你也别说了,听得耳朵怪怪的!”
寂芸努努嘴,侧头笑问:“月姐姐,我说得对不对?”
寂月当即给她夹了一块点心,笑道:“说得不错!”
陆良未出口的话尴尬在当场,寂妩冷哼一声:“看吧,热脸贴了冷屁股!”
寂海丰赶紧抬起就被打圆场。
“来,大伙儿为月丫头干一杯,祝愿她与尊王殿下早生贵子,荣宠不衰!”
“好,老身今晚也喝一杯!”
寂老夫人便也举起了酒杯。
席间,寂芸多在说寂景写回来的家书,气氛还算融洽。
看似安宁祥和的侯府之下,隐藏着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将这座三朝侯府掀翻。
高氏回京多日,却仍未回侯府,自然不会因为她想通了。
高永昌因为许家的案子,被判了流放。
一朝高府,连大门口的匾额都被砸烂了。
曾经荣耀富贵的府邸,如今已经荒草丛生。
高氏必定是恨的吧!
她原为侯府主母,她的兄长为大理寺卿,兄嫂是三品诰命,兄嫂娘家林氏一门父子在朝中任要职。
可如今,她被贬为妾送至偏远庄子,食不果腹。
高府也败落了,林氏为避嫌,一封《弃女书》将高林氏逐出家谱,与高家一刀两断。
晚膳之后,寂月送寂老夫人回青竹园。
剪秋抱了两匣子陪嫁来给寂月。
“小姐,这是老夫人这些年为您备下的嫁妆。”
寂老夫人一边说话,一边将匣子打开。
一盒是名贵珠宝玉石,一盒是房契、地契和大面额的银票。
“早就想给你的,只是我想着你出嫁前总要过来的,便想着这时候给你。”
寂月看了一下,那些名贵珠宝玉石皆是上乘之品,即便在市面上也罕见的好东西。
房契、地契足足有四五十张,一张契书一座房子也有四五十套房子了,更何况有的还是带着庄园的,商铺也都在好地段上。
银票起码有五六十张,只多不少。
侯府在高氏的把持之下,原以为已经虚有其表。
没想到祖母手上竟然有这么多东西!
而这些,也差不多是寂老夫人压箱底的全部身家。
她决定全部给寂月,也是做了许久的决定的。
“祖母,您留着吧。”
寂月不想收。
祖母年迈,如今叶红掌家虽然不至于苛待祖母,但自己手上有钱终归好过。
见她推迟,寂老夫人又说道:“这些,也不单单是我给你的,还有你母亲留给你的。”
寂月一楞。
“这些金银物什大多是我当年的嫁妆,至于这些房子和铺面,大都是你母亲留下的。”
她只知道她的母亲只身一人来到龙渊,她医术卓绝,却并不知道她还经商,还有这许多资产。
“当年老侯爷逼海丰娶你娘,并非全全是为报恩,你恐怕还不知道,你娘她……还是个经商奇才!”
寂老夫人一双老眼眯细着,看着摇曳的烛火,似乎回到了许多年前。
“你娘,她是我见过最有本事的奇女子!”
她对这个儿媳妇是认可的,甚至赞不绝口。
“侯府虽然有老侯爷的竣工傍身,可往来人亲也颇多,我忙于应付各府人脉,根本无暇顾及府中那些生意,再者,我对经商之道并不擅长,所以你母亲入府后,我便将府中生意全都交给了她。”
“她在侯府不到一年,却将侯府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甚至有几个连年赔本的生意,也被她扭亏为盈。”
“除了侯府原本有的米店、珠宝、田庄之外,她还新开了染坊、成衣店、酒楼和茶舍。短短半年,侯府的资产便翻了三番。”
她虽知道母亲厉害,却没想到竟然如此厉害。
医术好,经商之道也是如此精。
就连她这个异世的强者灵魂也觉得惊讶。
可是这样一个足以成为传奇的女子,却死在了阴暗的诡计之下。
“祖母既然说到了母亲,月儿也有些疑问想请祖母解惑。”
对于她的母亲,她几乎都是从外人口中听说的,而自己这些所谓的“亲人”,这么多年来却从未有人认真同她说过。
寂老夫人认真地看着她:“丫头,你还是想问你母亲的……死因……吗?”
她心里有些怕,但终究是怕不过的。
真相就是真相,不会因为过了许多年,就会被尘封,被忘记。
四目相对,寂月问:“当年高氏对我母亲动手,您当真是事后方才得知的吗?”
“砰!”一声,老夫人手肘忽然收回,撞落了桌上的茶盏。
寂月盯着地上洒了一地的茶叶和茶杯碎片。
她似乎,已经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