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竹园出来,寂月情绪极度低落。
青容一直陪着她,将真相听得真切。
她从未见过先夫人,光是听了那些故事和永安侯府众人所为,作为外人也心绪难平。
小姐在这个家生活了十七年,无亲也有情。
她心里该是怎样难受?
“小姐……您已经做得很好了,夫人在天之灵不会怪您的。”
以小姐的性格,一定不会对杀母仇人手软。
可那人亦是教养她长大的“祖母”。
“月姐姐!”
寂芸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寂月虽收拾了情绪,却仍未能全部掩饰。
“月姐姐,你从祖母院里出来了?我娘在花厅摆了宴席为你送嫁,我们一起过去吧!”
“芸小姐,我家小姐身体有些不适……”
青容开口为自家主子推脱,却被寂月拦了一下。
“没事。”
她对寂芸笑道:“叶姨娘有心了,走吧。”
寂芸性格大大咧咧,却还是个心细的姑娘。
月姐姐脸色不好,虽然对她笑着,可笑容却与往日不同。
她微微皱眉,拉着寂月:“月姐姐,你哪里不舒服?我去给你找大夫。”
“不必了,我自己不就是最好的大夫吗?”
寂芸哑然一笑。
“对啊,我怎么忘了!”
“月姐姐自己就是顶厉害的大夫!”
“不过,月姐姐,你真的没事吗?”
寂月很快调整了情绪,让寂芸再看不出异样。
“没事,快走吧。”
送嫁宴,今夜之后,她同永安侯府,就不再是一家了。
就当是一场送别宴。
当晚,老夫人虽然病了,却还是出席了家宴。
寂月没让所有人失望,借着酒劲,她对着寂老夫人郑重地跪了三拜。
老夫人哭成个泪人,叶红和寂芸也跟着红了眼。
所有人都只当寂月是舍不得家,舍不得祖母。
最后是萧司衍亲自来把寂月接走的。
寂海丰看着尊王抱着寂月离开,皱眉道:“按照婚俗,新婚夫妻成亲前是不能见面的……这不是乱了规矩了?”
他到底不敢对萧司衍直言,只小声地嘀咕。
叶红听见了,也只暗暗摇头。
翌日,大婚。
万人空巷,从永安街到朱雀大街再到王府街,人头攒动,全城百姓围观这场隆重而盛大的婚礼。
尊王娶正妃,侯府嫡女以公主之闺阁出嫁。
帝后亲自主婚。
作为宗亲,萧瑟亲自出席了婚礼。
“真是郎才女貌啊,真没想到尊王妃最后会是寂月!”
宾客中,惊叹连连。
“是啊,谁能想到京都传了十几年的草包嫡女,竟是那般惊才绝艳!”
“都是传言误人啊!”
“谁说不是,否则郕王又怎会宠妾辱妻,同她退婚呢?”
“若没有郕王当初的退婚,也成就不了如今的尊王妃。”
“你们说,这是郕王的运气还是尊王的运气?”
众人话都说完了,谈笑之时才发现郕王本尊竟就坐在他们身后,顿时吓得噤声。
其实十安早就想出言阻止那些闲杂之声,只是被萧瑟拦住了。
他也想听一听,这市井传言,又是如何评说他的。
从前,百姓的谈资笑料是寂月,他是人民心中的战神偶像。
可如今,他变成了那个笑料。
心中竟是那样不忿。
寂月,他竟是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新郎新娘拜过仪式,被送入洞房。
他只是一个看客,跻身于芸芸人海中,被人流涌着朝洞房走去。
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他娶白轻轻那日,寂月在喜堂前哭着求他。
“阿瑟哥哥,求求你再等等……”
“阿瑟哥哥,我们是有婚约的……”
女孩凄厉的哭声没有打动他。
反被他一脚踢飞。
他还记得,她从地上缓缓起身那一刻,撞破了头,眸光冰冷。
整整七年,她对他用情真切,不顾一切传言也要爱他,不顾名誉也要嫁给她。
那明明该是一件幸事。
偏偏那时的他,对她嫌弃厌恶。
那时的她,定是心死如灰,才会当场做出刺杀新妇的举动吧!
他慢慢扬起自己一双手。
手心满是老茧,骨节分明,修长白皙。
是他自己亲手将寂月推出去的。
“尊王殿下,洞房花烛一刻值千金,快进去陪陪王妃吧!”
往日里威风凛凛、无人敢玩笑一句的尊王萧司衍,正被一群人推着进了新房。
他脸上洋溢着笑容,极为温暖。
那也是他不曾见过的皇叔。
皇叔为了寂月,亲自向父皇求旨赐婚。
为她力排众议,将她捧在手心。
更是对第一才女、美人,甚至是和亲公主都不放在眼里。
皇叔满心满眼都是她。
到这一刻,他是开始有些后悔了吧!
他被挤到人群之外,尊王府内的一切热闹与喧嚣都与他无关。
心里某个地方,凉凉的,很失落。
“王爷!王爷!”
思绪被十安匆忙的叫喊声唤了回来。
“王爷,小郡主发烧了,府上来人请您回去!”
他的女儿病了!
三步并作一步,飞快朝郕王府赶回去。
霞光的最后一抹余晖从山尖滑下,京都中最高的摘星楼楼顶上,正对着尊王府的方向而立。
手上举着酒壶,遥遥一敬。
“祝贺你!”
仰头饮了一口酒,却被呛得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随从忙上前为其顺气。
“九王子!”
百里玄褚咳了许久才停住。
夜色笼罩,已看不清他苍白的脸色。
“您这是何必呢?贺礼属下送来便是,您何苦跑这一遭!”身子本就不好,千里奔波至此,却又只在此遥遥相贺。
百里玄褚慢慢恢复过来,声音虚弱。
“我答应过她,她成婚之时,我一定前来相贺。”
倚风无奈地默默摇头。
“月小姐的婚礼已然完成,咱们尽早回燕京吧。”
将百里玄褚扶回房间,隐卫就匆匆来报。
“主子,尊王府附近出现了大夏的龙鳞卫。”
“龙鳞卫?大夏的人怎么会出现在龙渊京都?”倚风疑惑道。
看似温润,眸光却冷得瘆人。
百里玄褚道:“他们有何动作?是否发现了你们?”
隐卫道:“看样子只是在外围探查情况,我们的人稍有察觉便退了出来,对方应该没有发现。”
沉吟片刻,他下令:“你带队留守,确保龙鳞卫对寂月没有恶意,再撤回燕京。”
倚风和隐卫皆是一怔。
“王子,您此行本就带的人少,他们都去保护月小姐了,您回燕京一路凶险……”
“更何况,那是尊王府,有尊王在,应该是无人能伤月小姐的。”
说完这话,倚风又觉得自己说多了。
主子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
于是又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