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阁老捋着胡须,看着她写下的对联,抬头看向寂月。
“你是否曾经到过梅岭?”
如若不然,她怎么知道梅岭上有一位兰先生,以竹为栅栏,种了一园菊花。
寂月答道:“小女并未到过梅岭。只是曾经听闻,梅岭上住着一位绝世诗才的贤能者,陛下曾经三顾梅岭,邀请先生入仕,先生见陛下诚意,答应下山。”
朝中无人不知,这位被龙渊帝三顾梅岭请下山的贤能者,就是陈生,如今的陈阁老!
陈阁老点点头,颇有深意地看了看面前的妙龄少女。
如此巧妙的心思,如此绝顶的诗才,难得她还如此谦虚,举手投足间又很端庄。
的确配得上尊王殿下!
秦溪悦一口牙齿咬碎了也不能吐出来,她看了看自己的对联,顿时一把揉作一团,扔在了地上。
寂月,还是寂月!
只要她已出现,所有人都看不见她的存在。
可她不得不承认这下联对的工整,完美。
陈阁老赞道:“老夫有一得意门生,若还在世,你们二人可称得上诗才双姝了。”
他遗憾地提起自己那早逝的徒弟方思齐,他在国会大比上获得文比的魁首,两年之内升至内阁大学士,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他也一度引以为傲。
可天妒英才,两年前突患绝症,英年早逝。
这也是他的遗憾。
这件事寂月曾听萧司衍说过,所以她今天的这幅下联,才会利用陛下三顾梅岭之事来点题开篇。
她迟到了,主审管定然对她有一定的偏见。
所以她必须取巧,首先赢得主审官的好感。
“好!好!”
人群中有人带头鼓掌,一片叫好声响起。
“这副对联简直就是千古绝对,寂小姐大才!”
“哇!”
突然人群中响起一声惊叹,众人本能的抬头看去,一抹玄色身影从国子监的阁楼上飘落下来,稳稳立在寂月身旁。
他的出现,人群中马上引发出一阵惊呼。
“是尊王殿下!你们快看,那是尊王殿下啊!”
伴随着惊呼声,现场又响起了一片女子的尖叫声。
这场决赛,简直变成了一场粉丝见面会了。
寂月扫了一眼身旁的萧司衍,不着痕迹的在心里骂了一声:招蜂引蝶!
他明明说过不来了,怎么又来了?
萧司衍眸光凝着寂月,片刻之后,他突然执起长剑,一跃而起,以剑为笔,在门廊上书写。
一气呵成,苍劲有力又不失隽秀的草书就刻在了门廊之上。
这副对联,把苍生和贤才写尽,忠孝节义的气节跃然于此,再也找不出比这更适合国子监的对联了。
而且,这是尊王殿下亲自动手刻上去的,足以证明这幅对联空前绝后,众人心服口服。
萧司衍收剑,动作如行云流水,又引得一片惊叫连连。
“阁老,孤的王妃第一关是过了吧?”
陈阁老点头:“当然。”然后向众人宣布:“决赛第一轮,永安侯府寂月胜出。”
至于其他第二名、第三名,已经没有评的必要了。
萧司衍对着寂月微微一笑,凑近她小声道:“不愧是我的王妃,简直秒杀全场!”
那样亲密的行为,令台下无数少女心死。
秦溪悦更是妒火中烧,她极力克制自己,仍旧看得出来她双目猩红。
而俞莲舟,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萧司衍。
她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明明眼前的男子是笑着的,没有对她说过一句话,可就是那样的笑容,让她感觉到窒息。
那样如九天谪仙的男子,那样惊才绝艳之人,她平生第一次见到。
她紧紧捏着丝帕,似乎他对着笑的那个人,是她。
很快有人为萧司衍准备了坐席,他坐在观众席的最中央,目光只在寂月身上。
俞莲舟很快清醒了过来,她顺着萧司衍的目光,看着寂月。
寂月是天之骄女,身份比她尊贵,运气比她好,才情也比她高,她样样都比自己优秀……
司业很快上了第二道试题。
随着司业上台的,还有奴仆抬着的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十二张木片制成的卡片。
张祭酒亲自上台主持,说道:“诸位小姐,可从其中挑一块木牌,选定之后不可更换,就以选定的木牌上的字为首,十息之内作出一首诗,若十息内作出诗的不止一人,就由七位中正官评选出意境最好的一首为胜。”
寂月顿有一种玩猜字迷游戏的感觉,也就是以诗词为主,这倒不是难事。
沈非烟走在了最前方,她朝祭酒见了一礼,看着罗列了一桌的木牌,犹豫了一下,便从其中翻开一张。
是个“春”字。
寂月眸光淡淡,以“春”字为题的诗词,倒是容易。
她印象中,写春最出彩的诗词,莫过于杜甫的《春望》。
特别是“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一句,把战败之后,内心的惆怅怨恨写到了极致,愁绪缠绕,看到城外花开,不禁潸然泪下。
她思虑的时间,沈非烟已经提笔写下了诗句。
“春雨楼头尺八箫,何时归看浙江潮?芒鞋破钵无人识,踏过樱花第几桥。”
沈非烟写完之后,搁下笔对张祭酒道:“先生,我的诗已成,请过目。”
张祭酒看过诗句之后,颇有些遗憾的对沈非烟道:“诗的意境不错,只可惜沈小姐已经超过了十息。”
沈非烟却并不遗憾,笑着对张祭酒说了一句:“多谢先生。”
第二位上前的是秦溪悦,她自认为自己在诗词方面的造诣无人能及,走上前来都很有优越感,她随意地翻开一片木牌,上面写着一个“人”字。
看到这个字,秦溪悦有些傻眼。
她写过不少诗,可是以“人”字开头的,却还……
她思虑了一会儿,提笔飞快地写下:“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先生,我的诗写好了。”
张祭酒还是摇了摇头:“秦小姐用时超过了十息。”
秦溪悦顿时傻眼了,她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
在作诗上,她可是从未输过的。
沈千云不禁为她抱不平道:“秦小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这么难的诗句,已经不容易了,就不能宽限一点时间吗?”
也有人在为此点头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