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土堆上连个墓碑都没有，溪玉冷冷嘲笑。
“从前做皮肉生意，现在拐卖人口，你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王麻子，或者说王巳义，似乎已经习惯了别人的谩骂。
“能在沧朱留下来的，要么有背景，要么有过人的能力，像我这种人，靠的是没有心。”
……
“我真的没想到他那么无情，竟然全不顾当初一起闯荡的情义……所以为了让他吃点苦头，我向城主举荐了弦月镖局，押送那颗传说中可得长生的舍利子。”
“可没想到那帮人为了个虚无缥缈的长生连命也不要了，竟然真的敢去追杀那个不可能战胜的男人……”
冰冷的匕首抵上王麻子的脖子。
女孩的声音宛如从地狱中来，“所以，是你害死了他。”
可王麻子好像根本不怕死。
“错了，害他的人是城主。”
“舍利子根本是幌子，他放出消息，让整个沧朱的人都闻风而动，目的就是利用王子追挫伤枫叶坡的山贼。”
“曹新？”
王麻子摇头，“那时的山贼是真正的贼，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曹新是后来的事了。”
“再厉害的镖师，也禁不住百人以上山贼的轮番厮杀，何况其中还混入了不少沧朱城里其他不要命的杂碎们。”
“王子追也不傻，自然想甩掉这群疯子离开，可惜他慢了一步，奋力突围时被淬了毒的暗箭射中……”
“很快就中毒死了……”
溪玉身子不住地发抖，她无法想象，父亲走时该是多么绝望……
宋璃追问他，“那把箭是城主射的？”
王麻子笑道，“是又怎么样？就凭你们，什么也做不了。”
“有一个人可以做到。”
“谁？”
宋璃正色，“送我们去枫叶坡。”
王麻子呵呵嘲笑起来，“小丫头倒是聪明，不过曹新凭什么帮你？”
宋璃看向溪玉，她还处在悲伤中无法回神。
“不用你管，明日你只需要把我们送进去。”
王麻子沉默片刻，“枫叶坡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进去以后，连我也帮不了你。”
宋璃想了想，给了他几粒追云茶。
“记住它溶于水的味道，一个月后如果我还没出来，你就带着城主寻着这味道去枫叶坡找我们。”
……
翌日，飞来观下的青石小路。
女人睁开眼，面前三张脸直勾勾盯着她，吓了她一跳。
她坐起身，感觉身上又冷又酸，脑海中还十分混沌，隐隐发痛。
她看了看王麻子，又看了躺在边上的两个“货物”，有点懵了。
“王麻子，这怎么回事？我怎么睡着了？”
穿着道袍的王麻子笑道，“花娘，你们肯定是吸了我撒在她们身上的迷药，这才晕过去了……”
“啊？”
花娘怒道，“下次当心点！控制一下用量行吗！干了这么多次这点准头都没有？”
王麻子一脸肉疼，“嗨！都是我不好，要不这次的钱我就不要了，就当给您赔礼道歉了！”
这时另一个婆子也醒了过来。
花娘清了清嗓子，“行了，时候不早了赶紧走吧？”
很快，宋璃和溪玉被蒙上布袋，背在两个婆子身上。
开始的一段路王麻子还跟着，走了一炷香时间后，换了两个婆子背人，王麻子也被挡住去路。
宋璃趴在婆子背上，尽量当自己是尸体，身上不时被叶子划过痒意，也不敢吱声。
渐渐地，空气中隐约飘来枫叶的香气。
换完三个婆子后，她们终于停了下来。
“她们是做什么的？”
“做生意的。”
“来的好。”
远处依稀传来几声交谈，宋璃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入眼是一片火红，漫天的枫叶飘飘荡荡。
草木腐朽的香气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让这里透出一种地狱般的诡异美丽。
这里应该就是枫叶坡的核心，红颜寨了。
那婆子一动，宋璃赶忙闭上眼睛装死，被带着又走了一会。
嘎吱一声似乎是开门的声音，宋璃感到被带进一个房间，周围似乎有纸墨的香气。
那人将宋璃和溪玉放在床上，盖上被子，退了出去。
门口传来人声。
“这两个是看账的，等她们醒了送点吃的，吃完了通报我。”
“是。”
随着脚步声远去，宋璃睁开了眼，见溪玉不知什么时候下了床在屋里翻翻找找，属实吓了一跳。
不过溪玉手脚很轻，倒是很安静。
宋璃打量起四周，这屋里的陈设装饰竟不比她的芍光院差，若不是知道自己到了山贼窝，宋璃还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房间左边放着两排书架，只不过摆的不是书，倒像是账本，旁边的桌案上甚至还放了一把算盘，笔墨纸砚也一应俱全。
方才一路的感受，这山贼窝似乎很有秩序，听她们意思，还要看账？
宋璃随手翻开一本，上面记录的数字着实超出她的想象。
一本账看完，宋璃差点惊掉下巴，毫不夸张地说，这山贼窝富得流油，只怕现银方面比国库还充盈些！
至于来源，有全国各地的大小官员家里查抄而来，有抢劫过路商队而来，甚至本地的不少乡绅地头蛇都在名单上……
入沧朱之前，宋璃对枫叶坡的印象只有阴险狡诈难打难收，他们的首领更是无法无天，不仅自封员外，还十分狂放不羁，经常辱杀官员和富商。
如今瞧这账本，只怕事实比传闻更可怕。
和这样的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不过宋璃不打算退缩。
又悄悄待了一炷香时间，二人才佯装刚醒。
门口的小丫头见她们醒了，一路上将她们带到坡上的饭堂。
菜色倒是不错，不仅荤素搭配，还配了果子点心和茶水，口味做得也不赖。
二人吃完饭时太阳已经快要下山，饭堂里陆陆续续来人，各色各样的男男女女欢声笑语，他们讨论的话题也让宋璃怀疑自己的耳朵。
诗书？礼乐？仕女图？簪花？蹴鞠？围棋？曹员外的喜好？
宋璃与溪玉面面相觑，忍不住喃喃自语，“杀人放火他们是一点都不提啊……”
谁知道对面的小丫头冷不丁插话，“我们吃饭的时候一般不说这些，比较容易扫兴。”
“……”
宋璃悻悻然，“冒犯了。”
小丫头很大方，”没事，吃完了吧？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