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饭堂,一路走被带着了不短的距离,来到一处山坳,低洼处摆放了几条巨木劈开做成的长凳。
小丫头不一会儿又带过来一个男人,宋璃被他吓了一跳。
他眼下乌青面色憔悴,苍白的脸上写满了苦涩,但在见到面前的两个新面孔时,脸上露出了极为兴奋的神色。
手中抱着的足有半人高的账册也跟着摇晃起来,好在他及时稳住了,一颗脑袋从账本堆里探了出来,“小雅,他们是来代替我的?”
小丫头对着宋璃二人,“这里算是我们红颜寨的议事堂,寨中有重要的事情时都会在此讨论。”
“这是胡笙,红颜寨现在的账房。”
又转到向男人,“胡笙,她们是新来的,凌夏姐姐吩咐和你一起看账。”
“不是看!是理!理账!太好了!!!”
他哈哈笑着,“这下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宋璃看着他略显癫狂的样子,忍不住后退一步。
看着面前小山一般的账册,溪玉斩钉截铁道,“我不会……”
“胡笙会教你们,待日后见了员外,若能得他喜欢,也可能派你们去别处。”
听到去别处,胡笙忽然咬牙切齿,“你们哪里也不许去!魔鬼!曹新他是魔鬼!!”
小雅摇头叹气,“诶,这账房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又疯一个。”
宋璃拉住小雅,“我们什么时候能见曹员外?”
小丫头看她急待回答的样子,心中升起一丝鄙夷。
在沧朱的女子,能进红颜寨已经很幸运了,仗着有几分姿色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勾引员外,真是欲壑难填。
拂开她的手,小雅冷冷道,“不巧,员外今晨下山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宋璃叹气。
好吧,理账嘛,她打小就会,不如好好表现,没准曹新回来一高兴,事情也好谈。
她主动拿过最上面一本,翻看起来。
嗯……今天的收支看起来还算平衡……有不少字迹潦草的,不过勉强也能辨认……
等等,怎么翻了四五页了还没有更新日期?
胡笙像被妖怪吸干精气一般的脸孔缓缓凑了过来。
“找日期?在这呢……”
他轻轻抽走账本,哗啦啦翻了十几页,又还到宋璃手上。
“……”
“做吧。”
他又嘿笑着转向溪玉,“你不会理账是吧?别怕,很简单的,来我教你……”
……
京城,勤政殿。
“猖狂!简直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黄金龙椅上的男人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双手叉腰来回踱步起来。
口中还在咆哮不停。
“羽林卫城防军都是干什么吃的!啊?!拿着朝廷俸禄,站在城门口当吉祥物?!”
“十二个地方官,小到县令,大到巡盐御史!被他们悄无声息地干掉了!!”
“而且是在京城!天子脚下!朕的脸都被你们给丢尽了!!”
说着还将自己的脸拍的噼啪响。
一旁的老太监小心翼翼,“皇上,保重龙体啊!”
黄袍上绣着的龙眼睛怒瞪着,“保重什么?!再这么下去,我看枫叶坡那帮狂徒直接上殿拿了朕的人头当球踢!”
“皇上息怒!!”
地下顿时乌压压跪成一片。
高台之上,男人发完了火,重新端坐龙椅,“李显,你来说,怎么办?”
一个满脸胡子的男人爬起身,斟酌了片刻才开口。
“沧朱本是三省交界,自从山贼猖狂,朝廷……讨伐不利之后,就无人管辖,微臣建议重新划归一下属地。”
皇帝不耐烦,“划分有什么用?划给你,你替朕剿了他们?”
高显忍不住脖子一缩,后退半步,头埋得更低了。
“高鹕。”
“沧朱城主是你举荐的,你说。”
高鹕声音洪亮,义愤填膺。
“回皇上,张巍刚去的时候,枫叶坡消停了一阵子,只是后来贼寇易主,他们现在的头目叫曹新,十分奸诈狡猾,四处收买贿赂愚民,叫他们为他通风报信,张巍……甚至找不到他最新的窝点。”
“什么新的旧的?山贼还分新旧?”
皇帝怒极反笑,“张巍每月要五十石粮食,用来安抚贼寇,就给朕安慰成这样?”
高鹕沉默片刻,又奏,“此次官员都是在京城中被杀,枫叶坡还送来头骨画挑衅,臣以为……羽林卫当责。”
“高鹕,你……”
队伍中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急道,“禀圣上,羽林卫近一个多月为着高家小侯爷的事分身乏术,纠察奸细匪寇当是城防军的职责啊!”
啪——啪——啪——
皇帝再次起身,一边拍手一边走到了几人中间。
“陈奎信是吧?好啊好啊!朕的朝堂竟全是些推卸责任之辈!你们一个个的要是担不住这份辛苦,趁早退位让贤吧。”
话音落下,整个勤政殿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随着空气越发焦灼,陈奎信缓缓举起了手。
林青山见状先他一步站了出来,他似乎经过了激烈的心理斗争,整个额头上都是汗。
“陛下,我儿林昌云现在羽林卫当差,若陛下信得过,不如派他前往协助沧朱城主剿匪。”
“哦?”
皇帝总算有些欣慰,“林侯骁勇,你的儿子定不会差,准了!”
“沧朱丘陵众多,令他领骁骑营一千人前往,若能顺利除掉枫叶坡主力,朕重重有赏!”
高兴完,皇帝看看其他几人又冷了脸色,“朕乏了,都滚吧。”
殿上老太监立即挺起胸口,“退——朝——”
……
林昌云还在四处巡逻,就从同僚处得知了他要带兵去沧朱剿匪的噩耗。
圣上下令,敢怒不敢言。
但这件事竟是他爹林青山亲自主张举荐的。
林昌云实在不理解……从小父亲不苟言笑,母亲面软心硬,令他一日不敢懈怠地练武。
走到今天,他自以为比那些酒囊饭袋强了不止一点。
难道他还不满意,偏要把他往火坑里推?
沧朱那鬼地方,莫说匪寇,光是那个死牢里出来的所谓城主,就不是好相与的。
这不就是让他伙同一个杀人犯去剿杀另外一个杀人犯吗?
犹豫许久,晚饭后林昌云还是敲响了林青山的房门。
只是肺腑之言还没说完,林青山便不耐烦地将他打断。
“当时陈奎信要拉你出来顶包,你与其带着办事不力的屈辱罪名灰溜溜地滚去沧朱,不如我替你请缨!”
“可是……”
“胆小如鼠,男人的尊严是自己挣出来的……”
夜色中,中年男人苍老的声音忽然染上一丝悲伤,“若是让你大哥去,他根本不会问这么蠢的问题……”
林昌云眸子隐在黑暗中,听见父亲又提起那座他永远也无法逾越的大山,压抑多年的心忽然生出一种嗜血的残忍。
呵呵一声冷笑。
“父亲您还是别再妄想了,三年多了,你我都知道,他恐怕早已变成一具白骨……”
“你!”
苍老的背脊止不住颤抖起来。
“逆子!!”
“滚!!!!!!!!!”
紧接着里间传出摔砸东西的声音。
林昌云踏出房间,抬头看了一眼清冷的月亮,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
大哥啊,我的好大哥……
你最好是死透了……否则我也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