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璃起了个大早,在凌飞阁附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守着。
待林昌云携着宋柔月出门后,宋璃伸了个懒腰,而后敲开了莲华院的大门。
守门的小丫鬟一开门就见宋璃火急火燎地往里冲,连通传都来不及。
宋璃一路冲到秦知晚房间门口,趴在门缝上焦急地往里张望,又一把拉住跟过来的小丫鬟,“出大事了!少夫人起身了吗?!”
房门忽然打开,止雨手中还拿着账本,“大清早的,是谁在喧哗?”
宋璃直接越过她闯了进去,一屁股坐在秦知晚旁边的凳子上,“少夫人……世子他……他有麻烦了……他……他……“
秦知晚正在用早膳,见宋璃说话大喘气,递给她一杯水。
宋璃胡乱灌了水,满脸焦急道,“少夫人,我今晨得到消息,杜御史准备上奏参世子花钱买官!”
“买官?!”
秦知晚手中勺子叮得一声撞在碗上,“什么时候的事?!”
宋璃瞪着眼睛挠挠头,“少夫人不知道?昨日在凌飞阁世子和你谈论的不就是……”
“你别胡说!”
止雨急道,“少夫人准备的是高家老夫人八十大寿的贺礼!”
“寿礼?”
宋璃不解,“一出手就是十万两,即便是给皇上太后祝寿也没有这么大手笔吧……”
秦知晚扶着桌沿,心下一沉。
她自是知道有些不妥,这寿礼准备得太急,数额也太高,提前送去高家更是不合礼数……
可这几年来她心里一直不愿违背世子所求……渐渐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但她实没想到,世子竟然敢瞒着侯爷行如此不耻之事。
“止雨,替我更衣!”
她看向宋璃,心中还存着最后一丝希望,“璃姨娘,你的消息从何而来?”
“我家中有亲眷在杜府,确信杜御史今日会弹劾世子……且世子前日与我拆借了五万两,提到御史台正有此意。”
秦知晚不免有些怀疑,“什么亲眷竟能提前得知杜御史上朝所奏?”
宋璃迟疑一笑,“我家中有个旁支的妹妹是杜二公子的侍妾。”
这笑落在秦知晚眼里多了些伤情落寞的影子。
她披衣的动作微滞,“……我要赶去世子那边,你可愿同去?”
宋璃摇摇头,“妾身哪能随意出门呢,情况紧急,少夫人赶快去吧。”
秦知晚不再耽搁,带着止雨疾步离开。
……
回到芍光院,宋璃随便找了个理由打发了两个新来的小丫鬟。
溪玉从屋后举着火把过来,微微一笑,“要不要亲自来?”
宋璃满意地接过火把守在门口,溪玉在屋子里洒煤油。
四下无人,随着宋璃手臂轻轻一挥,火光四起。
宋柔月带着银票回来时,就看见冲天的火舌正吞噬着她的西厢房。
“来人呐!!着火啦!!!”
“快把我屋子里的东西搬出来!”
宋柔月扯着嗓子总算吸引来了府里大批的家丁。
“快救我的红木箱子,本姑娘大大有赏!”
“咳咳咳……咳咳……”
宋璃和溪玉相互扶持着从滚滚浓烟中跑出,脸上沾满了黑灰,狼狈不堪。
宋柔月见宋璃一手抱着之前自己送她的旧头面,一手抱着个小瓷盅,脸上难掩震惊之色。
这两样……该不会是她所有东西里最值钱的吧……
宋璃转头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叹了口气,“诶,这下没地方住了,恐怕要求少夫人恩典,妹妹你呢?”
宋柔月皱着眉看她,觉得自己这个所谓的姐姐是不是傻了。
小妾和主母本是冤家,她不仅拱手把孩子送人,还上赶着到她跟前去现眼。
即便她还有几分世子的宠爱,那女人背地里的手段又岂能防得住?
不过她心里虽鄙夷,嘴上还要留些体面,“姐姐,咱们都挤在一个院子里恐怕也转不开,还是等世子回来再做定夺吧。”
一旁两个家丁过来,“宋姑娘,你的箱子都在这里了。”
宋柔月看了一圈,木质的箱子有的盖子都被烧坏了,里面的首饰也跟着遭了殃,多有缺损。
“……真倒霉!”
……
秦知晚并林昌云回府时,侯爷已经黑着脸坐在晴雨厅许久。
他今天上朝被杜御史当着面骂家风不正,直言林世子风流成性、作风奢靡,有违圣上倡导的克勤克俭。
林青山戎马半生,所受一粥一饭皆是靠流血拼杀得来,最看不上那些酸腐书生。
可今日自己的儿子却让他在众臣面前丢尽了脸面,他竟不知这兔崽子除了一妻一妾,府里府外还有多少女人!
看现下林昌云跪在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更是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他林青山怎么会生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东西!
“限你三日,处理清楚你那些风流债,你要再给我惹事,家法伺候!”
赵氏心疼地看了林昌云一眼却不敢去扶,“老爷……”
“都是你惯的!”
老侯爷拂袖而去,赵氏跟着追了出去。
林昌云这才起身,心中一边侥幸买官的事没有被捅出来,却也十分生气。
“作风问题……看来姓杜的今天只是给我一个下马威,他想要什么?”
宋璃怒道,“世子,那杜家狮子大开口,说要十万两!”
“十万?!”林昌云不可置信,“他怎么不去抢?!”
杜誉这老不死的,日后一定要他好看。
秦知晚坐在一旁,声音听不出情绪,“眼下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若不是璃姨娘提前勾连,今日杜御史参奏的恐怕就是买官的事了。”
听到买官二字,林昌云眉头一皱,环顾周围没其他人,才略略放心。
他握了握宋璃的手,“多亏了阿璃,做什么都为我着想。”
对秦知晚却冷着声,“劳烦夫人,将之前准备的东西全送到杜家去吧。”
宋璃提醒,“他们只收银票。”
林昌云咬牙,“那就换成银票再送!这件事万不能让父亲知道……”
“还有府里那些女人,叫她们都安分点,要有不听话的,夫人处置了便是。”
……
秦知晚将事情一一安排下去后已经是晚膳时间了。
桌上美味佳肴如旧,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视线不自觉飘向了角落花瓶里插着的那支铁箭。
三年前那晚的心动宛如昨日。
那年元宵灯会,她好不容易瞒着家人偷跑出去看灯,偏巧一匹马被爆竹惊着直冲她而来。
电光火石间,一支长箭破空而出,刺进了那马的喉咙。
她惊慌着起身遥望箭的来处,眼底刻进了那少年鲜衣怒马的背影。
他挥了挥手,便挥鞭赶上了前方的队伍。
一切发生得太快,她只来得及看清队伍旗番上镇远侯府的林字。
秦知晚苦笑。
本是她一厢情愿嫁与世子,即便他待自己只是夫妻情分,她也认了。
可如今老天却告诉她,所爱之人是个蝇营狗苟的鼠辈……
都是她太天真,不该将一刻美好当成永恒。
“少夫人,璃姨娘来了。”
秦知晚回神,宋璃已经立在桌前看着她,“少夫人可知妾身院子着火了?现在无处可去,可否收留一二?”
秦知晚这才想起今日下人来报过芍光院被焚毁的事。
一日之间发生那么多事,她不相信全是巧合。
“着火的原因查明了吗?”
止雨摇摇头,“院子已经烧了个七七八八,既没查到线索,也没见什么可疑的人。”
宋璃此时正盯着桌上的饭菜垂涎欲滴,倒真像是只在乎眼前这点吃喝。
“我没胃口,你吃吧……止雨,把东厢房收拾出来给璃姨娘住。”
说完,秦知晚起身离开。
“……是。”
止雨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家少夫人无精打采的背影,心疼不已。
回过头,宋璃已经对着桌上的饭菜大快朵颐起来。
……这璃姨娘真是个搅屎棍,不仅将世子哄得团团转,如今又要赖在少夫人这里!她到底想干什么!
这时宋璃却忽然抬头,瞧着十分做作地擦了擦嘴。
“上次那燕窝我很喜欢,止雨姑娘可否再替我向夫人讨要一些?”
“……”
止雨忍不住攥起拳头,她保证以后整个莲华院都不会再出现那个破燕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