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者,生息之一瞬,亦或一瞬之生息。”
“或浮掠眼间,现身心田,心眼贯通则恍然不存矣。”
“心意互印,意气交锋,乃命所止,缘所至,生死相抵之于一念间。”
楚柒默念七幽要诀,催动真气竭力运功。
“心眼贯通,恍然不存……那,我便倒行逆施,死也要炼出一相!”
他悲笑着抓向心骨,七道血纹蔓延周身,狰狞,疯狂,汗血淋漓。
“我不禁锢你,迟早会被折磨致死……”
沉沦百转,生死迂回。
他最后一眼眷恋支离破碎的自己,遁心幽冥。
暗夜无光,孤独的听剑居,忍受来自冷风的百般折磨。
“楚柒!”
小帝君踹门而入,扑到床边握起楚柒浴血手掌。
“楚柒你快醒醒,你别死!”
他泣不成声,莫名心痛。
“我不会死的……我要活着,见她……”
楚柒眉峰挟怒,蓦然挤出一丝不甘的声音,随即又没了声儿。
“你没死?你还活着!”
小帝君失神呢喃,慌忙探了探鼻息,眼瞳展露笑意。
“还好,只是昏厥……”
小帝君破涕为笑,笼罩在心头的阴霾涤荡一空。
解开上衣,血纹映入眼帘,闪烁着诡异光芒。
惊疑过后,他只是缠上纱布止血,盖紧被褥的一刹神情有些恍惚。
风声一滞,小帝君忽然抬头环视房梁。
见一切如故,他心地一转在床边坐下假寐。
听剑居外,簌簌飘来一枕青叶,房内烛火悄然熄灭。
“铮!”
一柄杀剑自梁上倒悬而下,矛头直指楚柒!
小帝君豁然睁眼,手中青剑幽芒骤放,竟似洞穿黑暗般直抵刺客剑尖。
那人瞳孔微颤,手掌翻转试图搅灭无穷剑影。
岂料小帝君兵走诡道,折腰掀起碧水长虹,一剑将其挑飞。
腋下血如泉涌,刺客慌不择路,反身一剑跳窗而逃。
“玄初境。”
小帝君轻语一声,平静地点亮烛火,房内明亮如常。
……
不知何时,楚柒悠悠醒来,入目便是小帝君的稚嫩容颜
“你可算醒了。”
守得云开见月明,小帝君倦容浅笑。
“我睡了多长时间?”
“近两个时辰,现在是子时四刻。”
“玄鬓大人?”
楚柒惊愕起身,旋即心骨剧痛栽了下去。
“你还是好生休息,”陆肩鸿坐在远处,桌上摆着两樽茶。“喝下这杯参茶,教冰崖习武的事先搁置一段时日。”
小帝君捧起参茶递在楚柒手中,后者不假思索一饮而尽。
“晚辈病体多舛,不敢消遣玄鬓大人光阴。”
“你放心,我会帮你解决问题。”
陆肩鸿兀自饮茶,眼底似是万丈深渊。
楚柒点了点头,房间一时陷入沉寂。
忽然,他翻了个身,怯怯笑道:“玄鬓大人,您为何时刻不离那盏青白妖面。”
陆肩鸿微微一怔,他没想到有人会提这个问题。
“四年前的一场大火,老夫的左颊遭了殃,几致面目全非。”
“我猜,那场大火前,您一定是风流倜傥。这盏面具,遮了您一半的英雄气概。”
“你说得不错,它遮住了我的棱角与锋芒。”陆肩鸿衷心一笑,“可那场大火是一个跗足骨肉的心魔,就如同这盏面具,青白镂金,栩栩妖神。我成为了它,自然也无法摘下它。
小帝君略显错愕,他从未想过以孤傲著称的玄鬓大人会敞开心扉说些务虚的东西。
静默许久,陆肩鸿披上狐裘离开了听剑居。
“你哭了,小弟。”
“害怕你猝死,就没人给我还债了。”小帝君楚楚可怜道。
“哈哈!”
楚柒无力大笑,苍白手指拂过青丝乱发,温柔拭去眼角尚未干涸的泪痕。
“说真的,我不希望你常去赌坊,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那你呢,红蔻楼就是什么干净地方么?”
“绝对不是,但不干净的地方却有干净的人。”
楚柒仰天长叹,不免忆起浅藏青丝间的一枝俏梅。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兄弟间谈何落花流水,我也知道,你在我身边守了一夜。”
“昏迷时我听见你说,你要活着见她。”小帝君水眸微闪,黯然道。
“也许是她。”楚柒眉头忽皱,竟豁然爬了起来。
小帝君满脸惊讶,“你做什么?”
“我貌似不疼了,”楚柒轻轻扯了下胸前纱布,“而且,突破了凡境桎梏。”
……
翌日夜,红蔻楼踱进一具黑袍身影。
凤兮阁前,他犹豫不决,最终还是颤着手指敲开了房门。
“你是?”
“是我,炼心。”
“楚柒!”
冰火炼心娇呼一声,她还是认准了那双眼眸,憔悴难掩纯真。
“你怎么穿成这样?”
“没事,”楚柒孱弱一笑,“我只是,不想被人认出来。”
少年无法言明苦楚,那裂痕已弥漫颔下,他不想成为心爱女子眼中的怪物。
冰火炼心垂下眼睑,“我还是喜欢,你从前无所顾忌的样子。”
“你别难过,我一直没有变。”
“不,一切都变了。”冰火炼心蓦然抬头,冷冽道:“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他答应赎我出去。”
“什么?”楚柒心头一震,难以置信道:“我以为你喜欢红蔻楼,你从未提起……”
冰火炼心淡漠一笑,“你也从未想过,谁会热爱牢笼,而不渴望自由。”
“自由……”楚柒怒笑,“多少钱,我赎你出去!”
“没用的,我看不上你的钱……”
“金钱……就这么重要,足以打败纯粹的爱情?”
“诞生纯粹爱情的前提是纯粹的人,至少我不是。”
“哈哈!”
“荒,唐!”
“我了解你,也讨厌虚伪的冰冷。”少年望着转瞬陌生的少女,眼眸溢满泪水。“告诉我,替你赎身的人是谁。”
“炼心啊,快快完妆,林府的大管家已经等不及了!”
少女拂袖而去,似乎又恢复了冰绸花魁的模样,再也无法挽回。
“林伏念……”
楚柒微微闭眼,寒意笼罩下的心脏悸动不止,黑袍狰狞悲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