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交舍正对面的酒楼中,楚柒给张贼端来一碗猪肘面,后者抄起筷子狼吞虎咽。
“兄弟你怎不吃啊?”
“我吃过了,不饿。”楚柒笑着递过去手绢,“你别急,吃完我再点。”
张贼忙不迭擦了擦嘴,含糊道:“话说你咋寻到这赌坊的,若是知道你要来我非扛着八顶大轿接你进城!”
“喏!”楚柒指向酒楼外,“小弟带我来的。”
张贼望了过去,单薄少年口中噙着青叶,怀抱长剑百无聊赖坐在门口台阶。
“原来是这小子……”张贼嘀咕一句,放声道:“小不点,怎么见面不打一声招呼!”
小帝君不为所动,只是静静望着蓝天白云。
楚柒忍俊不禁,小弟似乎要比张贼高大魁梧些……
“嘿!这小子今天吃错药了!”张贼有些摸不着头脑,“平日赌得比我还疯,竟还害羞矜持,故作深沉。”
“欸,怎么不见你道然大哥?”
“他公事在身,忙的很。”
楚柒敷衍了一句,忽然问道:“你当初为何不与我们一起,却要绕道来藏龙城?”
闻言张贼犹豫结巴了许久,终究没答出个所以然。
“这碗面吃得痛快!”张贼风卷残云般吸溜得一干二净,放下饭碗豪言道:“兄弟你等着,我张贼今夜就赚大钱加倍还你!”
“今夜?你不会是要……偷吧?”楚柒有些担心道。
“说得对极喽!”张贼亢奋一笑,“今夜就借林老板府中宝贝一用!”
楚柒哑然失笑,不由瞥了一眼小弟,悄悄问道:“你们,怎么都喜欢欺负林老板啊?”
张贼同样凑了过来,压低嗓音道:“藏龙城太多大佬我们惹不起,而那姓林的就一暴发户,靠开设赌坊起家,坑了我们小老百姓不少钱,胖墩裴光就是他小弟。人傻钱多且无官衔人脉,我们自然就偷他宝贝充当赌资喽!”
楚柒点了点头,在他看来劫富济贫也无可厚非。
不过,他还是拒绝了张贼还钱的想法。一来他不缺那五贯钱,二来张贼对他有恩,那部伏星刀诀至今都还带在身边……
……
上元节,圆月高悬,天降瑞雪。
天色渐暗,吴九命拉着楚柒一行人逛花市。
初来乍到,楚柒不免流连在万家灯火中,藏龙城果真绮丽绚烂!
喧天欢闹声里,吴九命大声道:“楚柒,觉得如何?”
“繁华璀璨,胜过玄遥数倍!”
“我藏龙城纵横十七里,坐拥十二万户,玄遥小城如何能比!”
吴九命放声大笑,近日因这纯真少年燃起的热情,使他暂时摒弃了对于师兄阳离的失望悲伤。
望着楚柒打量四周时惊异目光,小帝君也露出久违的笑容,雪眸熠熠生辉。
张贼则是撇了撇嘴,拉起楚柒手臂一路小跑,“走,兄弟带你去看好东西!”
终是赶到花市最深处,一座角抵台赫然现身眼前。
圆台中央两名魁梧汉子正赤膊鏖战,战况焦灼。周围人头攒动,欢声震天。
近身肉搏,不得动用真气,把对手赶下圆台则判胜,这便是角抵。
待两人战罢,吴九命纵身跃至台上,居高临下对着张贼勾了勾手指,“可敢一战?”
他早就想动手教训一番这黝黑猥琐的小矬子。
张贼跃跃欲试,“有何不敢!”
“且慢!”
黑暗中忽然走出一年轻人,白面黑衣,放荡不羁。
“矬子勿入!”
“喂!贼木鱼!是你老兄我!”张贼仰头愤懑道。
“怎么是你?”那年轻人定睛一看,皱眉道:“钻人堆里跟块黑炭似的,算了上去罢!”
张贼一跃而上,脱下衣衫小心翼翼放在角落。
“你小子可真磨蹭!”吴九命不耐道。
张贼却昂首阔步扎下了阵势,“来吧!让你看看小爷的本事!”
两人各自拿出一百文放在身后,台下亦陆续有人大把撂来铜钱,楚柒则随手拎出两贯钱分别扔在两人脚下,扯着嗓子为其呐喊助威。
“真是败家子!”
小帝君心中嘀咕一句,可想到台上堆成小山的铜钱不禁垂涎三尺,奈何个头太矮只得在人群后焦躁踱步。
“小弟你也来看啊!”
楚柒忽然一把将其抱起,欢笑着架在肩头。
“喂!放我下来!”
小帝君惊叫一声,竭力挣脱却抵不过楚柒力大如牛,无奈羞红着脸任由其举在空中。
“我出十贯!”那白面年轻人靠在墙边,轻描淡写般抛出十贯钱,竟是砸在张贼脚下。
“老娘出二十贯!”
此语既出顿时引得一干人等疯狂欢呼。
楚柒扭头望去,只见一娇媚少女大摇大摆走了出来,肆无忌惮倚在那年轻人肩头,二者颇为般配。
少女晃了晃二十贯钱扔在吴九命脚下,转头得意道:“老木鱼,你输定咯!”
“切!”黑衣人不屑一顾,做个鬼脸道:“到时候可别哭!”
大战一触即发,吴九命拳掌抡动,招招力大无穷,张贼则深得四两拨千斤真谛,闪转腾挪间突然跃上吴九命脖颈,两腿如钳让后者吃了不少苦。
终于,吴九命一把将其擎起顶向角抵台边缘,不料张贼身形一缩瞬间滑至对方胯下,如老鼠过洞般钻到吴九命身后,暴起一脚将其踹到了台下!
众人看傻了眼,唯独张贼悠然立于台上,身展如燕道:“小爷我这招蛤蟆擎天,岂是浪得虚名!”
至于吴九命,则躺在地上状若死猪,双掌覆面迟迟不愿起身。
黑衣人飞身跃至台边,手持大钵疾风般将小山瓜分得一干二净。
少女眼巴巴看着,楚楚可怜道:“木鱼,你舀了好多钱呀!”
木鱼慌忙背过身,哼着小曲数着大钱。
少女终于急了,晃着木鱼手臂嘤咛道:“小木鱼,小木鱼……”
“哎呀,好啦!”木鱼头痛欲裂,一把将大钵塞在少女怀中,独坐一旁嘟囔道:“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下次行侠仗义换你打掩护!”
“贼木鱼,看我这俩宝贝值多少!”
张贼蹑手蹑脚跑了过来,怀里揣着一对玉牌。
“快让我瞧瞧!”
木鱼把玉牌拿到手里端详许久,挠着腮帮子道:“大概……也许……值二千文吧。”
“你收不收?”张贼认真问道。
木鱼愣了一刹,他也只是随口糊弄,这对玉牌形貌着实诡谲难断。
思虑再三后,木鱼伸手从大钵中抓了一把钱递给张贼,“我收!”
“兄弟够意思!”
张贼乐开了花,锤了一下胸口飞身离去。
少女却揪起木鱼耳朵,怒道:“谁让你动我钱的!”
一时叫苦声不绝于耳。
张贼拎出五贯钱抛给楚柒,后者好奇问道:“张大哥,那二人你认得?”
“雌雄大盗嘛,谁不认得。那黑衣人来路不明,我们都叫他贼木鱼,得来的宝贝也都由他经手换钱。那女子名灵凰,来路可就大喽,姐姐灵珑位列三清十二小剑仙,她娘更是三清殿白执事,没人敢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