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这天下的女人没什么不同,既不能叫停权力争夺的游戏,”姜绒接过林妩手中的咖啡杯,“也不能阻止他奔向更有用的人。”
“要加糖吗?”林妩夹起糖块的手停在半空。
“谢谢,要两块。”姜绒递过杯子。
“这么说来,我们女人的命运还真是悲哀。”林妩将糖块投入杯中,“傅家的公子最近和百乐门一个舞女打得火热,上次还带去了宴会。”
“他的审美真是奇怪,”姜绒习惯性先闻着咖啡的味道,“那女人的外貌倒是清秀慧丽,也是个美人,
只是品行太差了点,坑蒙拐骗,什么钱都赚,最关键的是,还喜欢吸食鸦片。”
“听说那女人对他死缠烂打,傅公子这是被感动了。”林妩有些不屑道,“他这性格不该这么软才对,也许也是我看走了眼,
不过这个男人,品味太差,配不上本姑娘的喜欢,我啊,最近又换了个新目标。”
“你这性子倒是洒脱,我真是羡慕。”
姜绒喝了一口咖啡,她想象那苦涩的味道,忽然听得窗外又砰地一声沉重的闷响。
林妩当即起身推开窗,往下瞧了一眼,视线久久定格。
姜绒瞧着她不对劲,忙问了句,“怎么了?”
她走到林妩身边,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只见到马路上聚集着一众路人,围观的中心血流成河,有个女人躺在地上,身体被摔得极其扭曲,双眼直直睁开,死相惨烈。
“这身衣服怎么这么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姜绒仔细回想着。
“我的衣服。”林妩收回推开窗的手,冷风顺着窗户缝渗进来,她的脸被冻得发白,“你还记得表演杂技那个女孩吗?”
楼下,唐经理已经招呼人抬走了尸体,姜绒见不到那人的样子,但一眼见到之前表演杂技的男人就站在路边。
“是她?”姜绒有些意外。
“她说她喜欢我的那身海棠花旗袍,我就送给了她。”林妩转过身,背对着窗子。
远远的,姜绒看到那身淡雅的白色已经被鲜血染红,人群散去,一条生命就此陨落。
“但她却因为我而死。”
林妩眼神落在门口架子上堆着的几盒包装精致,但没有打开的点心上。
姜绒有些迷惑,她猜测着所有可能,却听到林妩在那段安静的沉默后心有余悸开口,“我还是第一次这么直观领略到,那需要的会是这么代价。”
“什么?”姜绒更觉得迷惑。
“心动啊,姜绒,我们都输不起。”林妩留下这一句话,径直离去。
姜绒站在原地,怔怔望着地面上被冲刷变淡的血迹。
爱而不得的徇情故事,姜绒一向都觉得老套,但是当有一个上一面还鲜活的生命结束在面前时,她还是忍不住觉得悲哀。
无爱的人唾弃,有爱的人共情。
姜绒伸手关了窗,玻璃倒映着的影子,分明多了一位。
“阿兄。”姜绒欣喜回头,见到门口走进来的人影,“你终于来北城了。”
那人直接关了门,脱了帽子,脸上清冷的表情松动,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来,“身子好些了吗?”
姜绒眼睛弯了弯,嘴角有甜蜜的笑意,“好多了,你看我能走能跳,和正常人一样。”
“你不该卷进来的,”他说,冷峻的表情里带着严肃,“沈家和傅家的大战一触即发,你想脱身,难了。”
“我自然有我的法子。”姜绒脸色轻松,“这次路家能提前过来,多亏了阿兄暗中操作配合我。”
“这两家,你希望谁赢?”他漫不经心问她。
“都好。”姜绒眼神清明。
“这么多年了,你撒谎的样子可没有一点长进。”来人走近,将放置在茶几上的手炉拿给她。
姜绒低头笑了笑,“那沈崇麟能赢吗?”
“如今这天下,没有谁再能威胁他的势力了,”来人坐在椅子上,拿出了新的杯子,自顾自倒着咖啡,“我这次到北城来,也会助他行事。”
“如此,便是万无一失。”
姜绒盯着窗外寡淡的天色,雪还没有完全融化,晶莹地映着太阳的影子。
“阿兄,等一切尘埃落定后,你想去做什么?”
那人动作停顿,回头望着她的背影,“我没想过,但无论你想做什么,有哥陪着你。”
姜绒眼中欣慰,“这么多年了,你为姜家做了这么多事,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我希望,你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那人认真思索着,忽然又听到姜绒又说了一句,“我们都不要再做权贵的棋子。”
“好。”他思索良久,郑重答应她。
姜绒望着青色暗淡的天空,风里有雪的声音,她忍不住轻轻问,“阿兄,你去滑过雪吗?”
林妩从百乐门侧门走了出去,她将一枝鲜红色的玫瑰摆放在路边,雪又下起来,一大片一大片的。
她在那雪里站了很久,直到一把透明的雨伞打在头顶。
林妩没有回头,只是对着已经结冰的地面问道,“你真的喜欢我吗?”
她回过头,见到那男人脸色忽然迷茫起来。
“喜欢还是感激,新鲜感,还是欲望,你能分得清吗?”林妩继续问道。
那人下意识摇了半下头,又很快停止,“我喜欢……”
后半句声音渐渐低下去。
“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林妩那双眼睛风情的眼睛里,带着讽刺,“除了愧疚。”
她伸手指了指那人心脏的位置,“她跳下去的时候,这里,有没有听到有什么声音。”
那人捂住心脏,眼神再次流露出的迷茫,“好像……我说不清,为什么?”
“因为你没喜欢过我,甚至从第一面开始,就对我没什么好的评价,甚至不屑瞧我一眼,但因为我救了你们,你见到了我歹毒势利后一点点善良的反差,
你觉得新鲜,你开始好奇,我的任何优点会因为你的那点好感的好感而放大,
你会不自觉地接近,见识到了我完全不同于她性格的新鲜感,那种就像见惯了玫瑰,忽然见到月季,就觉得月季比玫瑰漂亮。”
林妩侧头,认真告诉他,“其实这两种花一样漂亮,没有什么可比性,只是你却忘了,自己第一次见到玫瑰时,被惊艳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