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放箭。”萧子章有些许无奈地举起双手,走出大殿。
只见满地都是尸体,萧子章匆匆扫过,只见里面方才戚雪诃带来的贵族子弟多,而穿禁军盔甲的,倒是极少。
他抬眸朝来人笑了笑道:“赵将军可莫要再乱放箭了,差点伤到自己人。”
“你是……”京郊巡营的赵楚乃是沈家的铁杆,今夜得到的命令便是趁乱杀了皇帝和三皇子的势力。所以他已一进宫便毫不留情开始放箭,自己人可不会在这时跑到外面来。
偏偏萧子章还真算是自己人。
“我乃南楚世子萧子章,上个月我们还曾在太子府上见过。”萧子章狡黠一笑。
赵楚迟疑片刻,才慢慢道:“末将奉命前来平乱,萧世子既能安然无恙站在这,想来这骚乱已结束了吧。”
戚雪诃此时也从角落里出来,她松了口气,刚要骂骂咧咧骂一通赵楚,却见他的手仍旧按在佩剑上,身后的士兵也保持着随时进攻的姿态,沉默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杀气。
不知为何,戚雪诃的额头刹那间沁出冷汗来。
“偌大皇宫,只怕还有小股北夷人作乱。赵将军可先随我一同带人面见圣上,而后搜寻皇宫,定要将残兵剩勇斩草除根才行。”
赵楚眯着眼朝萧子章微微一笑,回头吩咐道:“萧世子说得对。一营出列,随我前去救驾,余下的人原地等候,势必不能放跑一个逆贼。”
说罢,赵楚下马,走到萧子章身边,朝他摆出一个请的手势。
萧子章慢慢吞吞与他一同往崔宏所在的大殿走去,他目光略过那宫殿附近的石柱,只见戚雪诃正站在角落里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而她身后席先生的肩膀上中了一箭。
他含笑朝她点了点头,飞快地朝她和席先生一起打了个手势。
“还不快跑。”
这套手势戚雪诃也是看得懂的,她兀自犹豫,席先生却心知肚明。
席先生捂着伤口,小声对戚雪诃道:“将军还不走?今夜留在这儿,只怕最是有血光之灾。”
戚雪诃怎不知眼下这局面,只是戚家三代忠于大齐,忠于皇室,事到如今……她闭了闭眼,也悄然后退了两步。
夜色朦胧,萧子章跟着赵楚走了没多远,便听身后又传来一阵哗然。
赵楚面色微变,刚要转身杀回去,便见一个士兵冲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将军,那些根本不是禁军的人,眼下都在往城外跑。”
“城外?”赵楚眯了眯眼,冷笑一声,“罢了,不必理会,先去护卫太子才是最要紧的。”
萧子章心中微动,他放慢脚步,走着走着,更是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将军,我行动不便,实在是走不动了,将军不必等我,只叫几个兄弟在此保护我的安全便是。”萧子章弯着腰,蹙眉敲着自己的右腿。
京中人人皆知,南楚世子有腿疾,又是孤身一人,想来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赵楚点点头,竟只留下三人守着萧子章,余下的一起继续往宫殿赶去。
萧子章等他们走远了,才慢慢站起来,舒展双臂,朝身边人温和地笑了笑:“还不知道几位兄弟如何称呼呢。”
领头一人似笑非笑看着萧子章:“咱们这些穷当兵的,哪能和世子称兄道弟的。我们几个也是奉命行事,世子若是歇地差不多了,便随我们一起赶路吧。”
萧子章无奈地叹息了一声,缓缓道:“那就对不住各位了。”
只见电光石火之间,他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匕,寒光一闪而过,那匕首犹如毒蛇吐信,抹过那三名士兵的脖颈。
而后萧子章甚至从容后退半步,身上半滴血都没有沾上。
他眼里带着些许杀气,低低地叹息了一声,“又何必拦我。”
而后他转身,消失在皇宫夜色之中。
萧子章并没有走正阳门的正门,而是走了季风和他预先挖好的洞,一钻出去,便见崔凌云早等在旁边,瞧着他出来,她又惊又喜。
虽然季风说他与萧子章约定好了在此接应,但崔凌云心里还是担心不已,很快正阳门外传来骚乱,青岩士兵在戚雪诃和席先生的带领下冲了出来,季风带人去接应,只有崔凌云还在原地等他。
她见萧子章出来,狠狠将他一把抱住,眼里涌出一股子热意。
看着崔凌云又是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样子,萧子章莫名心虚,他伸手柔了柔崔凌云的头,轻声道:“这又怎么了?”
崔凌云狠狠瞪了萧子章一眼,说道:“咱们先出城,我再与你算账。”
说着,她开始脱他的衣服。
萧子章目瞪口呆地看着崔凌云霸道地剥去他的外衫,穿在自己身上,一边穿还一边递给他一根拐杖。
“季风说巡营禁军已将整个京城里里外外围成一个铁桶,我们要突围,只怕还是得硬碰硬杀出去。你腿脚不便,不可以身涉险,待会儿轻点人马,我和席先生在前面,去城东佯攻出城,吸引敌军,季风护着你从城西杀出去。”崔凌云一边说,一边解开萧子章的腰带,她面色凝重,将腰带在她那盈盈一握的腰间缠了一道又一道。
“沈家既然谋反,皇上今夜大概是活不成了,戚家与沈家交恶,戚雪诃也得想法子逃回南境才行。她一会儿也准备从城东突围,到那时候,巡营的兵马收到消息,必定会全力堵截他,你突围的机会就更多了。”崔凌云认真地扬起小脸,看向萧子章。
夜色正浓,月上梢头,整个皇城充斥着硝烟与血腥的味道。
萧子章似乎被崔凌云的话镇住了,就这么愣愣看着她,一时失语。
“你毕竟是南楚人,今夜宫变,他们总要寻个替罪羔羊出来,你非齐人,说你与北夷勾结,谋害皇上太轻松了,所以你绝对不可以再留在京城。”崔凌云看着萧子章。
她知道,他们现在都有些狼狈,头发散了大半,浑身都是烟尘和血迹,她伸手擦掉萧子章眼角的一丝灰尘,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来:“我若被俘,好歹仍是崔氏皇族,又与太子交好,他们未必会伤我性命,所以你放心好了,我会没事的。”
她安慰他。
萧子章看着手中的拐杖,实在好笑得很。
崔凌云的眼里渐渐涌起一股泪水。
“我知道,你要强,自成婚后,再不愿用拐杖行走。我也知道,你自负聪明绝顶,算无遗策。可是,你不要总把我放到你的计划外,我们是夫妻,可以同生死共进退的。”崔凌云一边说一边哽咽着,直到萧子章温柔地擦掉她眼角的泪水。
只听她头顶上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萧子章丢掉了拐杖,伸手抱着她,崔凌云一个恍惚便被萧子章抱上战马。
他狠狠拍了她屁股一下,竟还有些疼的。
她哎呦一声,捂着屁股,惊奇地看着他。
萧子章气道:“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馊计划?坐稳了,咱们走。”
他一夹马股,马儿在大路上狂奔,萧子章一边走,一边往天上射了一支烟花。
只见马声奔腾,青岩士兵从四面八方朝萧子章的方向涌来。
而京郊的密林里,李既饮尽酒囊里最后一滴酒,打了个呼哨,翻身上马。
“儿郎们,随本将军杀奸佞!清君侧!”
“杀奸佞!清君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