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子章带着青岩士兵一路冲到城西,虽说那处的巡营军最为薄弱,但也足有五千人,黑压压站满了城楼,萧子章带着青岩士兵一路冲到城楼下,手中举着火把,沿途大喊。
“奉太子之命,调巡营守军入宫擒贼!”萧子章在城下喊道。
上面没有半点声音。
萧子章等了一会儿,又喊了一声。
只见一支冷箭冷不丁射下来,刺入他马前的地上,箭簇在黑夜中微微轻颤。
“再向前一步者,死!”城楼上的巡营军首领懒洋洋笑道,他身边的下属有些担忧地问道:“将军,万一真的是太子殿下的命令呢?”
“赵将军早有吩咐,今夜一切以烟花响箭为号,无论他们是什么人,只要宫那边没有放约定的暗号,我们就得按兵不动,务必要保证京城是铁桶一个,放不出一只耗子去……”
他话音未落,城外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在这静寂的黑夜里如此震颤人心。
“将军,外面有人攻城!”有人大喊道。
只听城外喊杀声震天,攻城的云梯很快便架上城楼。
萧子章笑了笑,挥了挥手,城下的青岩士兵开始往城上射火箭,如此内外夹击,城西很快便破了。
青岩军打开大门,李既一马当先攻入城内,与此同时,京城其他几个城门也同时开始传来喊杀声。
“我乃武威将军李既!太子谋反,本将军奉皇命清君侧!”李既一边吼一边率军冲进城中,此时城中四周也燃起烟火,整个京城都陷入一片混战之中。
巡营军和来入京的边军打成一片。
萧子章在混战中,拍马朝李既奔去。
李既饶有兴致地看着仍被萧子章护在怀里的崔凌云,似笑非笑道:“这可跟世子一开始的约定不太一样啊。”
萧子章无奈笑道:“家妻顽皮,不听我训。”
这自然只是调侃,但能在此时调侃这样的话,可见萧子章已彻底放松下来。
“行军打仗的事就交给李某吧,世子还是先回家,等我的好消息。”李既呵呵笑着,朝萧子章拱了拱手。
萧子章亦回道:“如此,便都托付给将军了。”
说罢,二人分别。萧子章带着席先生和季风回到世子府,余下的青岩士兵则驻扎在世子府周围。
此时,崔凌云才慢慢从懵懂中回过神来。
天将破晓,整个皇城都仍然陷入在一片喊杀声中,李既带来的士兵开始攻城,皇宫的城墙在这接连的战火中变得破旧不堪。
“你早知太子要谋反。”
“不知。”萧子章轻叹了口气。
崔凌云眨眨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会不知?”
萧子章道:“我若早知道,昨日绝不会进宫。”
按照萧子章起先的推测,他本以为太子会趁着乞巧节的混乱,将自己的私兵带入京城,待乞巧节后寻一个合适的时机动手。
乞巧节动手,毕竟是大庭广众之下,篡位弑父的名声可就要被扣在他头上了。
是以,萧子章传书李既,要他急行军,于乞巧节当夜抵挡京城,不扎营,不卸甲,一切以他的信号为准。
只是猝不及防太子竟提前动手,萧子章无论如何也得先从皇宫里出来再说,这才有了这惊魂的一夜。
“我没有想到,太子和沈家会如此不要面皮,不但在乞巧节当众动手,甚至还调动了巡营军。”萧子章带着崔凌云走进世子府,府里的下人们听着外头的喧闹皆是瑟瑟发抖,萧子章不在意,只把崔凌云推到椅子上坐下,而后仔细检查了一遍她有没有受伤。
崔凌云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没事……”她嘀咕着。
萧子章不满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战场上走一遭,能毫发无损,你已经是万幸了。为何不听我话?”
“我不想永远躲在你身后。”崔凌云小声嘟囔着。
萧子章摇摇头,叹息道:“你昨夜不走,如今已是彻底走不了了,若是李既的边军打不过巡营军,又或者太子还有后手,那你我只怕也很难偷生。”
崔凌云不懂,萧子章也不再解释,只叫她将家中钱财又收拾了一遍,给了下人们一些遣散银子,叫他们都归家去,只留下几个家在城外的。
萧子章叫他们走在府中躲好了,不要随便出门,遇到兵痞更不要反抗。
无论结果如此,世子府他们都是住不了的了。
想到这,萧子章轻轻叹息了一声,认真看向崔凌云:“你还有最后一个机会,若是愿意,你现在可回荣王府,你父母对你虽不好,但你到底是他们亲生的,总不至于将你赶尽杀绝。”
崔凌云摇摇头,她若有所思,知道此后只怕是要颠沛流离好一阵子,于是她拉着萧子章的衣襟,声音轻轻颤抖地说道:“我不走,我跟你,你去哪我去哪。”
萧子章看着她真挚的目光,一时失神,竟有些自惭形秽,他沉默了片刻才道:“其实我对你,没有你想的那般好。”
崔凌云垂眸,不吭声。
“有很多事我都瞒着你。”
“戚家和世子府的生意,是我有意叫太子透露给皇上的。”
崔凌云无力地笑了笑。
萧子章难得的,有些惊讶于崔凌云的表现。
“你不是一个好人,但我也觉得你不是一个坏人。”崔凌云的声音有些哽咽,从未有那么一次,她和萧子章这般坦诚地谈着什么,她想告诉他,她知道他不是一个好人,他有很多事都瞒着自己,比如说围猎那日她见过的萧子钧。
可萧子章不说,她便也不提。
她的夫君已经是这世上她最后倾尽全力所爱的一个人了,她不知道若不爱萧子章,她还能做什么。
更何况,他那么温柔,那么善良,他竭尽全力做一个好夫君,护着她,照顾她,不想连累她。
萧子章又叹了一口气,他发现他今夜面对崔凌云便一直在叹息。
他上前一步,揽住她的腰,低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崔凌云的额头。
“我真的是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
此时天空破晓,这漫长且血腥的一夜终于过去了,打探消息的季风大步流星地冲进正厅,甚至顾不得回避崔凌云和萧子章的温存一刻。
“世子,李既将军即将拿下皇城,可是……可是……”
萧子章看着季风煞白的脸,心知事情不妙。
“可是什么?”
“城外突然出现大股北夷人马,估计少说有两万人,领头的是吐如郃。”
刹那间,崔凌云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她的身体晃了晃,还是萧子章扶住她,才稳住身形。
“从雁门关外到京城,至少还要经三座城池,北夷人是如何到这里的?”崔凌云几乎是歇斯底里地问道。
即便她并不熟悉战事,也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除非那三座城池的守军皆是太子崔贺竹的人。”萧子章闭了闭眼,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声音嘶哑地看着季风,“走我们去找李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