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李既尚未占领皇宫,巡营守军的抵抗十分顽强,他们依托宫殿建筑,不断拖延边军的进攻节奏。
李既本也是不紧不慢,毕竟宫中粮食有限,不出两日,巡营军也必然发生内讧。至于皇帝活着还是死了,太子继位还是三皇子继位,哪怕是尚在襁褓的十六皇子,也与他无关。
他的目标是建功立业,在政治上他向来是个投机分子。
直到北夷人兵临城下的消息传来,李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北夷人?吐如郃?”李既一字一顿地反问。
“是。”斥候也是满脸的不敢置信,“他们如今距京城不过三十里,还有一个时辰,便可到达。”
雁门关直京城,足足三个要塞,除非李既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进攻,一路畅通无阻,都随意他们通过,否则他们绝不可能和李既前后脚到达京城。
李既飞快地盘算着那三城守军将领的性子背景,不得不得出一个恐怖的事实,若恩威并施,或以钱财、或以功名利禄,即便主将不为所动,收买几个副将,突然刺杀主将,再控制要塞,也不是不可能的。
此时,外有北夷人,内有巡营军。
李既竟也被人夹在了中间。
“去,去找萧子章,叫他马上来见我!”李既大吼道。
“我已经到了。”此时,萧子章骑着马,慢慢走到李既身边,他眉头紧蹙,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
李既见着萧子章那平静且带着些许怜悯的目光,心竟然也慢慢镇定下来。
他明白了萧子章的答案,是以一时苦笑。
“我乃大齐子民,我的兵也是大齐子民。”
萧子章点点头,目光悲悯,“可你身后的皇城里,与你刀剑相向的也是大齐子民。北齐已经烂到根了,你又能如何?”
李既不吭声。
“你若想带着你的边军为大齐陪葬,我绝不拦你也不劝你,但我觉得不值得。”萧子章走到李既身边,凑在他耳边轻声道,“只要一路南下,你和你的边军便都有生路,你的女儿也有生路。”
想到女儿,李既的身体颤了颤。
他的女儿尚在京郊等他,若他死了,以北夷人与李既的仇恨,根本没人想得到北夷人会怎么对待她。
“给我一个时辰,我得说服我的兵。”李既声音嘶哑道。
萧子章点点头:“一个时辰后,我们出城。”
崔凌云在世子府等萧子章,可先到的却是戚雪诃。
昨夜戚雪诃冲出皇宫后,便试图出城,却发现整个京城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既入城时,她以为已是稳妥,却没想到李既突然停下攻打皇宫,反而开始做出似要撤退的意图。
戚雪诃身在京城,身边的心腹将领没有几个,消息也不灵通,如今只得来寻崔凌云。
“这是怎么回事?李既在干什么?”戚雪诃急乎乎问道。
“吐如郃距京城不过三十里,有两万精兵,很快就会把整个京城包围。”
“什么?这不可能!”戚雪诃目眦欲裂,几乎不敢置信。
崔凌云沉默下来,只听她在世子府大吼,愤怒得像一只狮子。
“不可能!雁门关内,尚有三关,旁的不敢说,至少函谷关的韩老将军是北夷人的宿敌,他不可能投靠北夷人!”
“那若是太子派人,威逼利诱他的副将,要他们围杀韩老将军,再开城门呢?”
戚雪诃一时停了下来,许久她才发出一声哽咽似的哭声:“这么多将士抛头颅洒热血,这么多人的性命守住的雁门关。那是多少人的血肉多少人的血泪啊!就这么破了吗?我们只是他们玩弄权术的工具吗?啊!”
其实早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戚雪诃就已经想到了一切,可她不敢相信,更不愿承认,她所忠于的国家,她为之牺牲一切的国家,竟如此令人不堪。
“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啊!”戚雪诃咆哮着问道。
崔凌云闭了闭眼睛,一时不知如何答她。
而就在此时,萧子章回来了。
萧子章眼看戚雪诃的模样,心中很是感慨。
“戚将军若愿意,可与我们一同离开。”他彬彬有礼地说道。
戚雪诃瞪着萧子章,冷笑道:“这里面又有你多少事呢?萧子章?”
萧子章看向戚雪诃,“将军是气糊涂了,我们也算是盟友。”
“盟友?自你投降太子以来,太子和皇后越发行事嚣张,野心膨胀,你敢说他们此次作为,没有你的手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戚雪诃一边说,拔出佩剑,剑光潋滟,横在萧子章的脖颈上。
萧子章平静地看着戚雪诃。
“我谅戚将军心情不佳,可此时可不是内讧的时候。”
“谁与你是内?”戚雪诃瞪着他。
“李既将军心意已决,不再为这腐朽的北齐而战,我们欲冲出包围,往南楚寻求庇护,戚将军若愿意,可与我们同行。”萧子章十分诚恳地答道,“即便你不愿真的与我们去南楚,我也绝不勉强。这毕竟是有些强人所难的,但留在这里,便是死路一条,戚将军便是为自己家人着想,也不该如此。”
戚雪诃知道,萧子章说的是心理话,也是真话。
可她不能。
她慢慢收回手中剑,眉眼间已恢复平静。
“你们走吧。我戚家人不能走。”
崔凌云看向她。
“戚家是北齐的脊梁,言官、佞臣皆可叛国,可我戚家不可以。我若苟且偷生,只会令戚家蒙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