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雪诃!”崔凌云亦是急了,她不忍她去送死。
戚雪诃惨笑道:“你我若还算朋友,便不要劝我。”
说罢,她收剑,转身朝世子府外走去。
崔凌云张了张口,终究是再说不出一句话来,她便这样目送戚雪诃离去的背影,带着些许萧索孤寂的身影,就这样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她是最后的孤胆英雄。
萧子章蹙眉,转身对崔凌云道:“走吧,一炷香后,便要出发突围了。”
一炷香后,一身短打的崔凌云跟在萧子章身边,她只束了个马尾,瞧着英气勃勃,此时,城外吐如郃的大军已围住城楼。
皇宫里依旧静寂无声,没有人知道太子在做什么,也无人在意,只有北夷人兵临城下的消息传了出来,街上人心惶惶。
李既的人马开始在城门前集结,崔凌云和萧子章与他一起位于阵中,待会儿开城门之后,整支军队化为一支利箭,冲破北夷人的中军营帐,一往直前。
萧子章帮崔凌云系上盔甲,她年纪小,力气又轻,只能穿最轻薄的锁子甲,厚重的铠甲让她整个人都越发衬得娇小许多。
“待会儿紧紧跟着我,抓紧缰绳,闭着眼往前冲,什么都不要怕。”萧子章轻声说着。
崔凌云点点头。
城外战鼓声若雷鸣,一锤一锤敲在崔凌云的心头上,她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回眸看过去,只见京城的街道空荡荡的,原本繁华的集市如今早已空无一人。
街上只有几个胆大的好奇地朝这边看过来。
“我们真的只能走了吗?”崔凌云愣愣看着身后的街景,离开她自小长大的地方,让她一时有些迷茫。
“我们会回来的,我保证。”萧子章轻声说道,“我答应你,用不了多久,我们便会回来,这里会再度像往常那样繁华,人流涌动,摩肩擦踵,你可以在东市买到称心如意的商品,春日踏青夏日乞巧秋日看花冬日赏雪,和现在没什么两样。”
崔凌云轻声问:“会吗?还会有那样的日子吗?”
她话音未落,角落里突然有人冲出来,崔凌云瞧着那人眼熟,仔细瞧过才发现,那竟是荣王妃带着家仆。
荣王妃看上去颇为狼狈,她一边跑一边叫:“崔凌云!崔凌云你站住!”
也许是看她衣着华丽,士兵们并没有阻拦,崔凌云骑在马上,看着自己的生母,华服却狼狈就这样仰头望着自己。
“你父亲死啦,死在宫里面,外面的北夷人就要打进来了,我知道你有法子,母亲求你,救救你的弟弟妹妹。”
崔凌云怔忪地看着荣王妃,她的目光平静,心里也很平静。哪怕她刚刚得知了父亲的死讯。
乞巧节的宫宴上她的父亲母亲都在,只是他们都仿佛不认识她一般,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
“母亲,你还记得绫罗阁前你与我说过的话吗?”崔凌云沉默了片刻,才慢慢问道。
荣王妃愣了愣,眼角还挂着泪珠,目光中却隐约带着恐惧。
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崔凌云自虐似的,在心里想。
“你既如此蛮横,那有朝一日,若是世子府落魄了,你可万万别求到荣王府来。”她一字一顿地把荣王妃的话重复了出来,“母亲您看,您对我的教诲,我向来一句话也不敢忘记。”
崔凌云喃喃着,轻轻笑了起来。
“那么现在,是荣王府落魄了,要求到我世子府来吗?”崔凌云就这样低头看着荣王妃,声音里带着漫不经心的质疑。
荣王妃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她面色苍白,浑身颤了颤,才小声哀求着:“凌云,你到底是我的女儿,你的弟弟妹妹都是你一奶同胞之人。”
崔凌云闭了闭眼,“若今天我们易地而处,母亲定然不会救我吧。”
她笑了笑,这般问道。
荣王妃愣了愣,才迫切地说道:“你说的什么话,我们可都是一家人呢!”
“一家人……”崔凌云重复着这个词。
前面冲锋的号角已经响起,萧子章仿佛全然没有看到荣王妃的存在一般,他拉过崔凌云的缰绳,两个人一起调转马头。
传令的将官竟在此时从皇宫的方向疾驰而来。
“传太子手谕!如今北夷来犯,着武威将军率军迎敌,若能退敌,既往不咎!”
李既在旁听着,嗤笑一声,懒洋洋道:“儿郎们,可听到了!走,随本将军一起冲锋!”
“杀——”喊杀声震天。
不等崔凌云回过神来,萧子章已拉过她的缰绳,带着她随着这洪流般的骑兵对朝城外狂奔而出,徒留下荣王妃在烟尘里呛得疯狂咳嗽起来。
“你别走啊凌云!你不能不管我们啊!”荣王妃哭得凄凄惨惨,然而没人理会。
外面杀声震天,血腥味混着烟尘和马儿的嘶鸣声此起彼伏,崔凌云觉得自己仿佛在做一个噩梦。
眼前不时传来血肉被刺入的声音,士兵们狰狞的目光仿佛随时都会吃人一般,残肢断臂到处都是,她的眼睛机会找不到任何一个不沾染血腥的地方。
只有萧子章始终牵着她的马。
他手中握着一杆枪,竟也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模样。
然而崔凌云已经顾不得质疑,她于这漫天的杀戮中慢慢闭上了眼睛,陷入一片黑暗中。
再醒来时,已是入了夜。崔凌云发现自己躺在营帐之中,她浑身上下酸痛无力,就连喉咙都灼热得如同着火。
她闭着眼,默默躺在原地,听着营帐中萧子章正轻声与人说着什么。
“南楚的消息亦不可信。萧子钧惯会过河拆桥,只怕我们前脚入了杭州,后脚就要被他清算。”萧子章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踌躇,“崔贺竹太操之过急了,待过几日京城城破,只怕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李既轻哼一声:“我派出去的探子打探了一些消息回来,北夷人入关,只怕并不是皇后和崔贺竹的意思。”
萧子章道:“你是说……”
“萧子章,现下我还真不知道该不该信你了。”李既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你当真不知?吐如郃和皇后能搭上线,可是一个神秘的南楚商人做的掮客。我的人一直在查此人是谁,按照如今的境况来看,此人说不得是萧子钧的人。”
萧子章沉默片刻,“你怀疑我?”
李既轻叹了口气:“我倒不是怀疑你从中作梗,但你敢说自己没有顺水推舟?”
萧子章轻轻笑了起来,他似乎是默认了,只淡淡道:“罢了,无论你怎么想,不要叫凌云知道就好。”
崔凌云闭着眼,在黑暗中悄悄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