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凌云和萧子章听着,脸色大变起来。
崔凌云急忙忙收回了余下的烟花,将二楼的房间收拾成无人居住的模样。
“你……你这脸需要易容……”崔凌云慌慌张张看向萧子章,萧子章却轻轻摇了摇头,转头问柳娘子:“他们什么时候到?”
“已经在搜最靠近清河路的那家了。”柳娘子焦急道。
萧子章略一思索,轻叹道,“只怕在船上是躲不了的,我们入水。”
“这天气,你们……”柳娘子一时愣住了。
“有烈酒吗?先喝上几口。”萧子章叹息道,他大约早料到这一遭,朝崔凌云道,“你的样子有不少人见过,若是画出画像来,交给萧子钧,他定会猜到你我的身份,我与钱斌的渊源,他定然知道一二,搜到画舫来,也不足为奇。”
“所以我们……”崔凌云迟疑片刻。
“所以我们得到水里躲一躲。”萧子章道。
没一会儿,柳娘子抱了一大坛子酒来,萧子章抱起坛子饮了好几口,又叫给崔凌云道,“先喝点酒暖暖身子,今夜只怕不好过。”
崔凌云也学着他的样子饮了,只觉得一股热气自腹中腾空而起,将整个人都烧得通红。
而后,萧子章拉着崔凌云的手,带她走到甲板上。
此时,不远处,已经能见到官兵们的火把和搜查画舫的惊叫声。萧子章揽过崔凌云的腰,说道:“抓紧了。”
而后两个人一起跌入秦淮河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崔凌云湮没,她紧紧抓着萧子章的胳膊,和他一起踩水,绕到画舫的后面。
柳娘子又丢给二人各一根麦秆,叫他们屏住呼吸,潜到水里。
方才烈酒带来的热气已被冰冷的河水彻底湮没,崔凌云打着冷战,被萧子章紧紧抱在怀里,她刚要潜下去,却被萧子章拦住。
“不着急,先等一会儿,这样贸然下去,只怕坚持不了多久。”萧子章压低声音道。
崔凌云点点头,浑身颤抖。
于是萧子章又将她抱紧了些。
“冷吗?”他问。
崔凌云颤抖着摇摇头,却连话都说不出来。
冬日的河水彻骨的寒,几乎要将她湮没,可如今这已是唯一能保命的法子了。
不远处的官兵越来越近了,知道崔凌云觉得他们似乎马上就要看到她时,萧子章才带着她潜入水中。
钟里拿着名单走上画舫,这已经是今晚他搜到的第十家画舫了,除了几个小毛贼,什么也没找到。
但他并不着急,甚至有些慢条斯理,能做到如今这个位置上,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本事,而是因为他最会揣摩圣意。
这世上有本事的人太多,而如他这般能看得懂皇上心中所想的人,却还是少数。
“你姓柳?”钟里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问道。
柳娘子盈盈拜下,脸上的神色,却十分自然,甚至笑容里还带着一丝娇媚。
“大人真是辛苦,这大过年的,竟也不得闲呐。”
“可不是。”钟里笑了起来,“哎,圣上的意思,我等也只能尽心办事罢了。”
说着他却没有走的意思,反而施施然坐在一楼大厅内,扫视了一番柳娘子身后,神色惶恐的姑娘们:“外头越来越冷了,先上两壶酒,给本官暖暖身子。”
柳娘子愣了愣,才回过神来,一翻手绢,笑道,“姑娘们,还不给大人上酒,外头的官爷也都进来吧,这忙活了半晌,只怕都饿了吧,正好在我这儿吃点喝点。”
外头的士兵们听了,皆是大喜过望,纷纷看向钟里。
钟里笑了笑点点头:“都进来吧,也无甚好看的。”
众人听此皆露出喜色,纷纷上了画舫,坐了下来。
柳娘子心里暗骂狗官麻烦,面上却喜气洋洋张罗着上酒上菜,还叫了姑娘们来弹唱相和。
一时之间,这搜画舫热闹非凡。
而船下的萧子章和崔凌云则从水下伸出脑袋来,听着船上笑闹声,一时有些无奈。
“今日到底是除夕,叫这些人出来如此大张旗鼓的搜人,心中难免会有怨言,要作乐一番也是人之常情。”萧子章道。
崔凌云眉头蹙得紧紧地:“怎么偏偏是我们?真是太倒霉了。”
萧子章苦笑起来,轻声道:“确是运气不佳,不过总好过被人发现。”
二人便在这冷水里一直泡着。
画舫之中,柳娘子在钟里身边作陪,软声软语地又劝了一杯酒道:“大人辛苦,再饮一杯吧。”
钟里却叹了口气,推开道:“不能再喝了,今夜无论如何,也要把这画舫里里外外查个清楚。”
他目光沉沉,不动声色道:“你姓柳?和那柳三娘可有什么关系?”
柳娘子面色微微一僵,随即却又掩嘴笑起来:“大人,这柳三娘可是您的旧情人?瞧着奴家姓柳,便觉得是一家人?若大人觉得奴家是柳三娘,那奴家便是了。”
说着,她竟还往钟里怀里钻,手指不老实地摸了摸钟里的胸膛。
钟里被撩拨地浑身发热,看着怀中媚眼如丝的美人儿哈哈大笑起来,他伸手捉住柳娘子的手笑道:“你们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精,本官实在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