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凌云泡在冷水里,被钟里痛快的笑声惊醒。她方才竟差点在这冰冷的河水中睡着了。
此时她才发现,萧子章将她牢牢圈在怀里,躲在码头边上一处栈道下。
河水影影绰绰冰冷至极,而萧子章此时也如崔凌云一般,冷得像一块寒冰。
崔凌云哆哆嗦嗦地打着冷战,轻声道:“我还……当真……没吃过这般苦头……”
萧子章轻轻吻了吻她的耳廓:“莫要睡着。”
崔凌云颤抖着声音点头,可眼睛却有一搭没一搭地闭上。
萧子章蹙眉看着她,他们趴在岸边一处角落里,自画舫的窗边,也看不到二人的所在之处。萧子章将崔凌云抱了起来,让她大半个身子都离开了湖面。
“不要睡。”他轻声道。
崔凌云感受到萧子章的一双大手托举着她的腰,竟将她就这样抬了起来。
“你……你放我下来……”泡在冰水里已经够冷了,再这般只怕是要出人命的。
萧子章喘息着,将崔凌云半个身子推在岸上,就这样在河水中狼狈地看着她。
他满头的湿发贴在脸颊上,嘴角竟还含着一丝苦笑。
“这样暖和一点,本还想带你好好过个年,没想到却是此情此景。”
崔凌云莫名觉得眼眶发热。
“不怪你。”她小声说道。
两个人便如此对视着,月色之下,萧子章的脸苍白极了,仿佛是水中探出头来的精灵。
崔凌云拼命往角落里挤了挤,“你也上来。”
萧子章试着爬上去,可余下的地方太小,根本不够他挤进去。
“罢了,不必了。”萧子章轻轻摇了摇头。
此时,远处的天边突然响起一声巨响,巨大的烟花腾空而起,在天空中炸开。那似乎是皇宫的方向。
两个人一同被这光亮吸引。
漫天的烟火如雨一般洒落下来,紧接着一朵接着一朵,鞭炮声也不绝于耳。
“是到子时了吗?”崔凌云喃喃道。
“是啊。”萧子章低低地说道,“惟愿辞暮尔尔,烟火年年,朝朝暮暮,岁岁平安。”
崔凌云看着萧子章,他明明还是那么狼狈,浑身上下都泡在冷水里,只仰着头,看向烟火的方向。
火光映照着他的脸,刹那间,崔凌云觉得心中有一股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小声道:“会的,我们会的,这世间也会的。”
而与此同时,在船上沉浸在温柔乡里的钟里,幽幽睁开眼睛,柳娘子还趴在他怀里,他竟不知何时醉得睡着了。
钟里渐渐回过神来,面色大变,他将柳娘子一把推开,站起来道:“不好,今夜还没查完呢!都起来,咱们走!”
一众官兵虽然惫懒,但也知晓轻重,不过片刻功夫,一群人旋风似的走了。
柳娘子自榻上起来,叉腰远远看过去,直等着钟里等人走远了,才招呼姐妹们去拉崔凌云和萧子章。
俩人在冷水里泡了大半夜,等姑娘们合力把二人拽上来的时候,崔凌云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已经冻僵了。
“快快快!被子!烈酒!”柳娘子喊着,顺手将崔凌云身上的衣裳脱了个干净,又用被子把她裹起来。
崔凌云已经开始发烧了,迷迷糊糊之间,她被狠狠灌下去满肚子的热酒,热气和酒气一起蒸腾,她很快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睁开眼时,她躺在二楼的客房里,身上穿着件贴身亵衣,外头天光大亮,不远处还能听到河畔上行人来来往往的喧闹声。
崔凌云坐起来,只觉得浑身烫得厉害,嗓子也是生疼至极,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话来。
房间里还有个打盹的小姑娘,见她醒了,惊奇地去叫柳娘子。
柳娘子进来瞧着,终于拍着胸口松了口气,“老天爷呀,你睡了三日,再不醒,我就只能将你扔进河里了。”
“啊?”崔凌云微微一怔。
“画舫上死人可是晦气得很。”柳娘子叉着腰道。
崔凌云一时语塞,她看得出柳娘子似乎心情不错,竟都与她开起玩笑来了。
“萧子章呢?”崔凌云哑着声音问道。
“他身子硬朗些,今早醒来,说是要去看看城门的情形,已经走了大半个时辰,说来也该回来了。”柳娘子道。
这档口,又有女孩子走进来,帮崔凌云端上一碗鱼羹。
“快些喝了。”柳娘子催促道。
崔凌云大病初愈没什么胃口,勉勉强强吃了半碗,就吃不下了。
柳娘子也不强求,又端上来一海碗熬得又黑又苦的药,给崔凌云一股脑灌下去。
崔凌云捂着喉咙,差点吐出来。
正折腾着,萧子章回来了。
他见崔凌云醒了,十分惊喜,道:“可算醒了,你若再不醒,我只怕只能去绑个大夫回来,给你看了。”
崔凌云见萧子章虽是谈笑如常,但眉宇间仍是一股子倦色,脸色也难看得厉害。
“你怎样了?我瞧着你脸色也不好。”
萧子章摆摆手,“一点风寒,无事的。”
而后,他坐在一旁,开始讲这几日的局面。
除夕那夜钟里自然是没查出什么结果,倒是接连发现了新年逛画舫的官员,听说奏折一上奏,就惹得萧子钧龙颜大怒,申斥了不少人。而后便是一些心思各异的官员,皆在此案中受到牵连。
“萧子钧到底是真的想抓我们……还是……”崔凌云细细思索着。
“你如今反应倒是快了许多。且看除夕那日钟里的态度便知,萧子钧并没指望盗宝案有什么新进展。”
“所以,他是借题发挥,想借机铲除异己,扫清他继位以来的绊脚石们。崔凌云恍然大悟,“那这么说我们是不是快可以离开了?”
萧子章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说的没错,可城防的守卫依旧森严,严查路过的每一个人。画着你样貌的通缉令,仍在城门前挂着。”
崔凌云微微一怔:“你是说……”
萧子章神色黯然,“只怕我们短期之内是无法离开金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