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起。
成安侯府一派喜气洋洋,四处挂满了大红灯笼,贴满了大大小小的红色喜字。
谢云舟坐在木轮椅上,头戴金冠,穿着一身大红色喜袍,眉宇间都是得意,甚至能看出他心底的雀跃和狂喜。
暂且不说那宁侍郎最后能不能醒,日后能不能助他直上青云,单说宁云枝那几十抬嫁妆,也能暂缓他成安侯府的燃眉之急!
一个平妻之位,换一个能帮他的大家闺秀,值了!
“谢侯爷,你当真不与你那正室夫人商议一下,就直接迎新人入府了?”有人扯着嗓子问道。
“今日是本侯大喜的日子,休要提那倒胃口的女人!”说完,他不悦地看向一旁的小厮。
“本侯也要趁此机会去去晦气,你们务必要让本侯骑上白马去迎亲!”
前来主事的谢家族老们远远瞧着,心思各异,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就没停过。
有羡慕谢云舟不过两个月的时间,便能名正言顺地娶两户名门贵女做正妻的!
亦有人心中鄙夷,觉得他未免高兴得太早了!就他这种人品秉性,老天爷得多瞎,才能让他把好事儿都占了?
接亲的时间到了,谢云舟被牢牢地固定在白色高头大马上,他居高临下地扫了眼府中近百名宾客,青紫交加的脸上,登时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下意识去抓马缰,突然从那为了美观而解除固定的手臂上,传来一阵锥心刺骨的痛,他皱眉“啊”了一声,笑容瞬间落了下去。
顾凉月这个贱人,她断他双腿还不够,竟害霍钰那个阉人废了他一条手臂!
他如今不但不能提笔写字了,就连这些日常琐事,于他而言都成了难事!
待他翻身的那日,他定要将她关入地牢,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旁小厮瞄着他的神色,紧忙拿过马缰,牵着白马带他往外走。
谢云舟情绪转换得极快,他看着侯府宾客满门,面儿上也渐渐重新爬上了笑容。
哼,谁说他成安侯府没落了?谁说他谢云舟人人喊打,再也没人愿意与他来往了?
他是翰林院的庶吉士,他早晚会位极人臣,让那些曾经瞧不起他的人全都跪他求他!
让他们为自己曾经对他的轻慢,付出代价!
可越是靠近侯府大门,他心头便越是突突跳得厉害。
“不会的!他都打听清楚了,鹦哥岭突然封山,顾凉月那贱人被困在山上下不来,她不可能凭空给他添堵的!”
谢云舟轻声嘀咕,一句接一句地给自己壮胆。
“侯,侯爷!是夫人!”给谢云舟牵马的小厮,愕然看着堵在大门口的一众人,不由猛吞了口口水。
她,她何时回来?
谢云舟看着一身素服的顾凉月,面色陡然垮了下来,甚至眉宇间已然染上寒霜,“你不是在鹦哥岭呢吗?”
顾凉月:“……”她垂首着地面,抬手揉了揉后颈。
“谁准许你居高临下地与我家主子说话的?”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有影卫忽地飞身而起,扯着谢云舟的后衣领,一把将人甩到了地上。
“啊——”
谢云舟疼得满地直打滚,凄厉的喊声响彻了整个侯府,震得众人心肝直颤。
新娘嘞!这夫妻俩是要打架吗?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大家伙儿不约而同地望向那个跟个大蛤蟆似的,趴在地上干蛄蛹也起不来的谢云舟。
“顾凉月?”他仰起头,怒吼着看向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女人,“本侯念在夫妻一场的份儿上,平时不与你一般见识,你别得寸进尺!”
听荷狠狠剜了他一眼,看着渐渐阴沉下来的天空,一本正经地叹了口气:“刚刚还晴空万里呢,这会儿怎么突然阴云密布的,瞧着要下雨呢?”
“谢侯爷,我家小姐这不是怕你坐得那么高,回头再被雷给劈了吗?”
周围人忍不住哄笑出声,谢云舟气得浑身颤抖,连发出的声音都是哆嗦的,“放肆!顾凉月,你忘了家书之事吗?你想让你父兄背上……”
咣当!
众人正竖起耳朵仔细去听时,顾凉月面色骤冷,她倏地举起一个十寸见方的锦盒,猛地朝谢云舟砸去!
多亏谢云舟躲得及时,才堪堪被擦破了额头,没有血溅当场!
谢云舟:“贱人!你特么疯了?”
顾凉月:“谢侯爷看仔细了,想明白了再与本姑娘说话。”
没一会儿……
谢云舟脸上所有的表情,就全都被恐惧替代了,“月儿,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呵!”顾凉月冷冷笑了一声,垂眸睨着他:“谢云舟,这里只是你父亲为官期间狎妓的一部分证据……”
“交出你模仿我父兄写下的所有书信,我便将另一部分也给你,不然咱们一会儿衙门里见!”
她昨夜带人搜遍了整个成安侯府,也没找到她想要的东西,着实让人恼火!
啥玩意儿?他们夫妻刚刚在说什么?
围观宾客登时就炸了……
侯夫人说老成安侯狎妓?
怎么可能?他们是不是听错了?
诶,怎么听着好像哪里不对劲儿呢……那个谢云舟模仿顾家父子的笔迹做什么?
完了!这犊子定是没安什么好心!
“你疯了?”谢云舟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前的疯女人,“这种话你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顾凉月,别忘了你也是谢家的人!我成安侯府但凡有个什么祸事,你也别想好过!”
“嘁!谢云舟,你是真的蠢啊!”顾凉月面儿上尽是鄙夷之色。
她不以为意地道:“我有免死金牌傍身,私下还有大笔的金银可以挥霍……你觉得我会在乎你谢家未来如何吗?”
听顾凉月这话,谢云舟怒发冲冠,目眦欲裂。
他扫视周围嘁嘁喳喳,指指点点的一众人,狠狠闭了闭眼,“安远?安远……”人呢?
见无人答应,他心中暗暗骂了一句,死奴才,关键时候一个都指不上!要是管家还在就好了……
谢云舟咬了咬牙,心说只要那些信笺都在,就算他右手废了,靠着左手,他也早晚能练出那手字来!
届时,他想写多少封信,就写多少封信!
他看着顾凉月道:“本侯这就命人给你取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