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氏听到水渺然这话,面色也是变得无比铁青:
水渺然这贱妾生的孽种,时至今日还是没有学乖啊!
她难道不知道她亲娘的性命牢牢掌握在水家、也就是她当家主母的手上吗?
竟敢当着她的面下芙儿的面子,还妄图让芙儿和夫婿之间产生嫌隙!
宁氏攥住水清芙的手不让她多言:“世子夫人,不知是否世子与你同来,和他岳父在前厅说话?
既然已经成了水家的女婿,也该多多帮衬一下岳家才是,毕竟只有你父亲好了,整个水家才会好……
你说是不是呀?”
水渺然把玩着手上的绿松石戒指,面上似笑非笑:
宁氏果真是段位高啊!一上来就切中要害;
第一,宁氏觉得任她水渺然怎么穿着风光,也是一个人来的,从古至今哪有回门是新妇一个人回来的道理?
第二,宁氏认为她不管攀得再高,但是她的根也是在水家,生她养她的宣姨娘还在府里,她要是想宣姨娘过得好,那就得帮衬着水家……
“夫君并未前来……”水渺然轻轻摇了摇头。
宁氏和水清芙对视一眼,眼底终于浮现笑意:
说破天,这水渺然也不过是在两个瞎子划拳——虚张声势罢了!
想到这,水清芙顿时觉得浑身上下十万八千个毛孔都舒坦了:还是娘对付这小贱人有经验啊!……
如此想着,水清芙和水渺然说话不由得带上了两分居高临下之态:
“人家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要是反过来想想,父亲现在被连降三级,那他的姨娘不更得低到泥地里去?终究是不能和正头娘子相比的;
不过仔细想想,宣姨娘本身就不是什么好出身,腌臜地方出来的人,回到泥地里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水清芙嘴上叫着世子夫人,心里却都乐开了花;
飞得再高又如何,风筝线不还是扯在水家和娘亲手中!水渺然到最后还不得乖乖为父亲起复尽心尽力?……
不管她水渺然为父亲尽心尽力,还是在此过程中得罪了公府,这都是她水清芙乐于想见的啊!——
水清芙正想再刺激刺激对方,出了胸腔之中这口恶气,忽然听见自己个父亲的声音远远传来:
“哎呦呦,我说怎么占出了个难得的全吉卦象的谦卦啊!这卦象六爻皆吉,下三爻皆吉而无凶,上三爻皆利而无害……
怨不得我今日出门发现门口那棵榆钱枯木逢春,喜鹊在头顶不住报春,打眼一瞧,果真瞧见亲家你来了!
亲家,寒舍虽简陋,等会略备薄酒,请务必留步赏光啊!”
水清芙闻言一喜,定是夫君把公婆叫来给自己撑场子了!父亲也配合,倒真是给足了自己颜面……
水清芙心下跟吃了蜜一般,方才因为被水渺然那贱人挑拨的话心底产生的疑云也尽数散去。
她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让丫鬟打帘,就要出去迎接父亲,看清眼前来人的时候,生生把脚步给刹住了!——
水清芙面色瞬间变得僵硬了起来:她、她如何会在这里!?
……
汪氏穿着命妇服制,高髻深衣,身后带了足有十个丫头,每个丫头都抱着盒子,逶迤而来。
那架势,恍如瑶池之畔的西王母一般。
她的身边,正是上下嘴唇就没有合在一起的水名达。
虽然腿伤还没有彻底养好,但一点也不影响他紧随在象阳公夫人汪氏身侧随侍。
远远被挤在人群外头的,正是水家的新姑爷宫嘉木——
他张着手也不知是放是举,本来该和岳丈谈天的他,却只能被逼无奈地紧跟着大部队;
不然还能怎样?指望岳父抛下显赫的亲家来招待他这个尚且不显山不露水的举人的女婿吗?……
水清芙瞧着宫嘉木,像个跟个围在榜单外头的落地秀才一般可怜,插不进那热闹中去。
水清芙的心上顿时涌上了一股难言的耻辱:
前世那汪氏入宫见皇后,都懒得穿命妇服制,如今是怕水家有人给水渺然那贱人难堪,便亲自上门撑腰来了?还整那么大的阵仗?
汪氏那老虔婆不如华盖、马车、地毯、鲜花统统都准备上好了!然后让他们水府大门洞开,驾着马车踩着他们水家的颜面进来好了!
她倒是也不怕让京城百姓耻笑,自古哪有婆婆陪儿媳妇回门的道理?
她水渺然难道是嫁了她汪氏不成!——
水清芙肺都要气炸,就连汪氏从她身旁走过都没有意识到;
汪氏倒也没看她,直接从水清芙身边略过,施施然坐到了主位之上:
“世子这几日事忙,亲家该不会怪我不请自来吧?”汪氏摆弄了摆弄厚重的衣服,在没人看见的时候朝水渺然吐了吐舌头。
水渺然也朝婆婆眨了眨眼睛:阵仗太大啦!
宁氏还没来得及回答,水名达立马将她挤到一旁:“哪里哪里,亲家的到来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亲家,关于您的官职那事——”汪氏将最后一个字无限拉长,水名达立马竖起了耳朵。
“渺然不过嫁去三日就说想娘了,我瞧着她那可怜的模样不由得思忖:
咱们水府该不会是那等子卖女求荣、用亲娘来拿捏女儿的下作人家吧?
我寻思如果水府真是这样的人家,那官做的再大对朝廷和百姓来说也是毫无益处;亲家,您这边没有个态度,让我很难办啊~”
水名达直接来了一套连招,先是皱眉、思索、疑惑、不解、回忆、最后恍然大悟,紧接着便是义愤填膺了:
“亲家,我们水家是绝对干不出这种事来的!
况且渺然出生的时候,紫气东来,我夜观天象,发现五星于近年内便有齐聚之相;
自此之后渺然便是我的掌上明珠,我待宣姨娘也与妻子无异,怎么可能做出那等猪狗不如的事情来呢?”
水渺然皱眉:五星连珠都出来了?是不是这溜须拍马到有些太夸张了?
而一旁的宁氏则直接变了脸色:好啊,好啊,日日睡在一处的枕边人为了讨好权贵、以期官复原职,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啊!
还什么“与妻子无异”,那他水名达有考虑过正儿八经发妻的感受吗?
况且他的发妻就在身边,还一直被所谓的“好亲家”所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