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门宴上，水名达似是也记不起什么男女大防了，请汪氏坐在上首，不住地介绍菜品一并夹菜，瞧着比那布菜的丫鬟还要忙碌。
一直被无视的水清芙没忍住抱怨了一句：“爹~我们这都是女眷，你自己一个人坐这也不好吧？……”
水名达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然后拍了下大腿：“极是！”
水清芙和宁氏刚舒了一口气，水名达紧接着就说道：“不如叫嘉木也来一起吃吧！毕竟也同是女婿，不留下同桌吃饭也不好……”
水清芙的脸紧接着就僵住了——
爹这是什么意思，合着他一开始是不打算留宫郎吃饭的吗？就算要留，他这个做岳父的也不会和这个女婿同桌吃饭？
不管是哪个可能，水清芙都感觉脸上被人扇了巴掌一样，火辣辣得疼着。
可是水清芙和宁氏没想到的是，对她们来说，真正屈辱的还在后头：
公侯夫人汪氏不仅没正眼瞧她们也就算了，她勉强答应了让宫嘉木同桌，然后转头就说要见见水渺然的生身母亲宣姨娘！
简直欺人太甚！
宁氏实在没忍住，强忍愤懑说了句：
“纳兰夫人，公府是世家大族，我们小门小户比不得，却也知晓礼仪尊卑、上下有序的道理；
一个贱妾不让她跪着服侍主人吃饭就不错了，如何能够和主人同桌吃饭呢？”
宁氏就差没直说象阳公府不懂规矩、不知礼数、尊卑颠倒的话了！
宁氏挺了挺胸膛：怕什么，就算捅到皇后娘娘那里去，她也是占理的一方，某些人别指望着以势压人！
水名达刚想冲着宁氏发作，被汪氏抬手拦下。
汪氏似笑非笑地说道：“水夫人当真问心无愧，觉得自己行事公允、恪守礼仪，说话办事无半分行差踏错？”
“这是自然！”宁氏半昂着脸，掷地有声地说道：“不先约束己身，如何能做典范！不知纳兰夫人可有何指教？”
出人意料的是，汪氏并没有直面宁氏的挑衅，反而看着自己个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自说自话：
“渺然出嫁那日，倒是发生了一件趣事，不知水夫人可有兴趣听听？”
说完，也不等宁氏回话，接着说道：“渺然去了她的新居所后，下的第一个命令便是把婆家给陪嫁的嫁妆统统丢出去，说是只留下几台自个亲娘给的添妆。
我当时便想着，这姑娘怎的这般不识好歹？
就算娘家给的嫁妆不丰，但好歹也是嫡母和娘家给的一片心意啊！况且听说和她姐姐的嫁妆台数毫无二致……”
水清芙一脸喜色，觉得汪氏这是要发作水渺然了；
可是反应过来的宁氏却面色铁青，嘴唇哆嗦。
汪氏视线极冷，扫向宁氏，唇边却勾起一抹春风般的笑意：
“后来本夫人去找人一瞧，好家伙，确实该扔了——
陪嫁的几床被子，拆开来看，棉芯发黑发黄板结、一扯即断，保不准被人睡了多少年；
家具不是杨木就是桦木的，前者极易变形，后者倒是在柴火房里常见；
为数不多的几件金饰，还都是黄铜和药金做的……
渺然是个小姑娘可能看不出来，但是在玉器、首饰中，浸淫多年的京中贵妇们如何会看不出来？
届时她若是戴了这种饰品去出席大小宴会，又会遭受何等耻笑？
别说是千金小姐了，就算是出身好些的小家碧玉，家里也不会给这种陪嫁；三十二抬的嫁妆里，倒是每抬里都暗藏玄机！本夫人真是都心疼渺然啊！
水夫人，你可真是好个‘约束己身’啊！我瞧着你是‘严于律人、宽以待己’才是真吧！”
水名达不可思议地瞧着宁氏：“我不是让你给渺然和清芙准备一模一样的嫁妆吗？你不用心，老爷我又陷入厄运了该怎么办！”
“确实是一模一样啊！”汪氏无所谓地耸耸肩：“从数量和东西上来说，是没什么分别的，但是质量估计就千差万别了吧！
也不知晓水夫人自己亲生孩子的嫁妆，和渺然这孩子的嫁妆比，要重出多少来……”
水渺然心下顿时一阵暖流涌过：自己因为害怕被人看到这种嫁妆，所以下令统统丢了出去；
可是婆母看破却不说破，甚至还送了使唤丫鬟过来，吃喝住行全部细致周到，自己这是行了何等的大运啊……
“老爷，我……”宁氏张嘴解释，嘴唇却开开合合没有再蹦出半个字来；
水名达气急，自己刚要亲手推搡她出去，又被汪氏制止：“亲家公且慢！”
宁氏本以为这是挽救她于水火的天籁，再次将她推进更深的地狱——
“在座的没有未出阁的姑娘，那本夫人就直说了。
渺然那些嫁妆里，某抬的最底下，藏着十数本活色生香的春宫图；不仅如此，还有香囊、迷情香等淫物。
本夫人实在是不晓得，干出这种事情的人，如何有脸标榜自己知礼守礼！”
汪氏最后的这声斥责，都已然带上了三分怒气。
水渺然并不知晓宁氏还给她准备了“这种东西”，她只能同情地望向宁氏：
你说你惹我婆婆干什么啊？让我娘上桌吃饭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宁氏刚想扯开嗓子辩驳，说她没有准备那些腌臜东西，却看见了水清芙朝她投来求救的视线。
宁氏一阵愣怔：芙儿给那小贱人准备这些东西做什么？……
水名达瞧着宁氏缄默不语的模样，脸上一阵没光：“还不快滚回你院子里去！可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最后，水名达找人去把宣姨娘叫来了。
水清芙望着自个母亲被“请走”的屈辱背影，咬紧了唇——
她本以为水渺然看见那些东西，会起了去色诱世子的打算，然后步上她上辈子被撵出佛堂、然后阖府耻笑的后尘，没想到这小贱人竟如此狡诈！
她八成就是和她婆婆串通好了来给她们母女难堪的吧！简直是欺人太甚！
水清芙恨恨地一甩袖子：“我饱了，不吃了！”
然后一路去追着宁氏，渐行渐远。
汪氏没有在意水清芙的无礼，她还正愁没有借口打发了水清芙呢！现在碍眼的人都走了，终于可以开席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