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渺然自己一个人出来了,因为她觉得里头实在是聒噪的很。
聒噪的不是她爹水渺然,而是婆母汪氏。
自从水渺然的亲娘去了席上之后,汪氏的夸赞就没停下过,“亲家母”直接改口叫了“妹妹”。
诸如什么“我原以为渺然已经够好看的了,瞧见妹妹,我才知晓什么叫‘国色天香’!”、“在妹妹面前,姐姐我可真是自惭形秽啊!”、“不知妹妹何时有时间,可否出门和姐姐一起散散心?……”
而宣氏,被婆母汪氏的夸赞,羞得饭都没敢吃几口。
而汪氏偶尔望向水名达的视线中,却都是“这么一朵鲜花,怎么就插在你这么一坨牛粪上”的责难。
水渺然望着汪氏的眼光中,透露出深深的怀疑:
该不会婆母当时不顾门第悬殊求娶自己,就是看上自己的外貌了吧!
……
刚出来透透气,就听到一阵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水渺然,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象阳公府是什么一等一的好去处吧!”
水渺然转身,看见的就是面色阴鸷的水清芙。
水渺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毕竟那段被刺的记忆,对她来说可是记忆犹新啊……
水渺然不睬水清芙,就要甩开后面的人。
可水清芙跟魔怔了一般,紧随不舍:
“世子是个和尚,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可愿意嫁入公府、身份比你高的仍旧不知凡几,为什么汪氏偏偏看中了你?你就没怀疑过吗!”
——坦白讲,怀疑过。
但是水渺然又想起刚才婆婆那涎脸恨不得贴上自己娘亲的样子,觉得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水渺然继续走着,脚步未停——
“世子不是十六岁,而是二十六岁,你觉得你嫁给他,真的能得到幸福吗?”
——水渺然现在的心里年纪,倒和世子是同龄呢!
别说他二十六,就算是六十二,又有什么关系呢?六十二更好,说不定还能圆寂得更快呢!
水清芙这个蠢货,怎么重来一世还是习惯把宝押在男人身上?……
水渺然还是没理她,向前走——
“前任世子夫人在十年前出嫁没多久,就死得不明不白,公府上下对此讳莫如深,而这也是诸多闺秀对公府望而却步的理由。
水渺然,你当真以为你可以全身而退的吗?”
水渺然停住了,转头问向水清芙:“继续。”
水清芙则一脸拿捏住对方的轻狂笑意:“原来你也有怕的东西啊……”
但是自己,怎么可能告诉她水渺然呢?她会一直陷入在无形的恐惧之中,被越绞越紧;
水渺然往后每天都会担心有没有东西藏在暗处等着对她发出致命一击,她以后睡觉都不敢闭着眼睛,因为身边全都是敌非友……
水渺然瞧着水清芙诡异地笑了半晌却不肯吐出一字,无奈地摇摇头:“疯婆子……”
而水清芙直接被这三个字刺激得红了眼:“我告诉你水渺然,你以后肯定会被大……”
忽然,水清芙的话语戛然而止,这贱人分明是想套自己的话!——
水渺然看着水清芙的神情心下疑惑,大,大什么?大肆、大败、大力?……
“嘿嘿~”水渺然笑得眼睛都要眯起来了:“姐姐你又没有嫁到过象阳公府,我怎么可能相信你嫉妒之下的诅咒之语呢?
你放心吧!你说的话,我肯定是半个字都不信的,睡着高床软卧,日日吃香喝辣……”
“你!——”水清芙多想一气之下就说出水渺然日后会遭遇的悲惨事件,可是这样无疑会被她自己重生的事情暴露啊!
这种事情,哪能被第二个人知道?还真让这小贱人给拿捏住了……
没一会,水清芙骨碌骨碌转着眼珠子,心情又变好一般,嫣然一笑:
“刚才你就当我说胡话吧,你不信也无妨;
可是你一定得知道,我的夫君宫郎,是一定可以高中的!我日后,可是要当状元娘子的人!”
“好啊~”水渺然笑得更恣意了。
她倒是要看看,宫嘉木在没有自己一日三餐伺候着、大晚上通宵伴读的情况下,还能不能考上那个状元!
“你知道吗水渺然,宫郎能成为状元,只是因为我想当状元娘子;
所以那个状元,我一定会帮宫郎将那个头衔收入囊中!”
水清芙挑衅地看着水渺然,看到水渺然的表情终于不再张狂,她这才头也不回地傲然离去。
水渺然对着她的背影无语地摇摇头,早知道面无表情就能送走这尊大佛,自己就该早点对她示弱了。
今天回门,见到了娘亲,瞧着她状态甚好;而且婆母汪氏也来了这么一出,往后府上,短时间内倒也不用担心有人敢欺凌娘亲了……
水渺然心情极好地长舒了一口气,现在,她该干活了,该着手她的搞钱大计了。
她记得前世嫁后没多久,在京中就发生了一桩闹得轰轰烈烈的大案。
这桩大案之中未死一人,可却因为万贯家财的归属问题让人津津乐道——
京中广有善名的梁老先生的侄子梁慰德,是这桩案件的苦主,他向官府提告一个姓章的牙侩儿,说这个牙侩儿故意欺骗他年事已高、已然昏聩的大伯梁老先生梁广贤;
牙侩趁着梁广贤生了糊涂病的间隙趁虚而入,哄得梁广贤对那牙侩言听计从,家中恒产几乎变卖殆尽!
梁老先生妻子早亡、无儿无女,身旁也没什么妾室,亲缘关系离得最近的,也只有梁慰德这个侄子,他常年在梁府中给梁老先生做总管;那牙侩还多次挑拨离间,哄得梁老先生将这个侄子撵出了梁府。
梁慰德就是要告这个牙侩图财,下一步定是害命!他身为侄子可以不要梁老先生的家财,但断不能让乐善好施的伯父晚节不保、落个凄惨的下场啊!……
水渺然记得清清楚楚,这桩案子的最后,梁慰德还是败诉了;官府说他提供的证据不足,而且梁老先生就算变卖家财,那也是在他头脑清楚的状况下。
梁老先生没有后代,一生乐善好施,散尽家财不也是很合理的事情吗?……
而在现场听候宣判的梁慰德直接恸哭出声、捶胸顿足,没有大喊不公,只一个劲喊着“伯父啊伯父,侄儿还能如何救你啊……”
水渺然后来听人描述过那个场面,当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而且有很多人都在暗中揣摩,说这牙侩背后的靠山挺大……
水渺然结束了回忆,还好一切都可以重来。
她就是要打算去找上梁慰德,先一步制止那个牙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