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搬进这栋宅院,一众奴才从未刁难欺主,个个恭敬顺从,因此银双对门房的话深信不疑。
“你仔细留意外边的情况,若是有其他情况,及时来报。”
“是。”
门房脑袋愈发低垂了,下巴几乎快要杵到胸口。
银双得了消息,匆匆回兰苑回禀姑娘这个惊天消息。
见她离开,门房重重地吐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愧疚。原来门外根本没有官兵抓捕毛贼,纯属胡编的。
夜里休值时,他跟同屋的方翼大吐苦水:“你说季大人为何要下此命令?”
方翼:“两人昨夜大吵一架,闹得不甚愉快。”
“啊?那为何不让姑娘出府?”
“谁知道季大人怎么想的,总之咱们都是奴才,方管家不在的这几天,只能听命行事。”
季穆虽不是这栋宅院的主人,但好歹是正七品朝廷命官。相比起来,周稚宜一介孤女,谁轻孰重一目了然。
怨不得门房势力。
次日一大早,银双又来找他们套马车。
门房继续找了其他借口搪塞过去。
第三日、第四日皆是如此……不是今日修路,就是巧遇陛下出行,要么就是马车碰巧坏了。
到了第五日,门房干脆换成张新鲜面孔。
“哪有那么多巧合?他们定然是故意的。”银双手叉腰,眼眸气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小小门房何至于为难他们?估计是季穆下的命令。
他想要干什么?
周稚宜起身:“走,我去亲自问问。”
兰苑伺候的婢子是方管家精挑细选的,唯周稚宜是从。她一动身,快步跟上来。
这气势,倒与还是首富之女时有几分相似了。
隔着大老远就能瞧见,极为醒目。
门房春生点头哈腰迎上前,挤出笑脸说道:“姑娘,您怎么亲自来了?马车坏了,今日没办法送您出府。不过,小的已经唤修车的人来,估摸八九日就能修好。”
银双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我们去的地方不远,走过去就成。”
春生道:“姑娘金枝玉叶,岂能步行出门?”
银双勃然大怒:“说到底你就是不肯开门,好啊,你竟敢囚禁姑娘!大家快来看啊,刁奴欺主,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不少奴才都循声望过来。
春生却依旧岿然不动。
周稚宜微微拢起秀眉,细细打量着他,一直没出声。
反倒是银双气坏了,放起狠话:“别忘了,你卖身契捏在这栋宅院的主人手中。姑娘在景公子跟前说得上话,让他发卖你一个刁奴,还是绰绰有余的。”
哪怕威胁至此,春生依旧冷着一张脸,甚至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姑娘请回,稍后大夫就会来为您看病。”
“看病?”银双瞪大眼睛,恨恨地攥紧拳头,“看什么病?”
春生理直气壮:“姑娘感染风寒,迟迟未愈,自然要请大夫上门诊治。”
“睁大你狗眼好好瞧一瞧,姑娘哪里病了?”
春生还是重复道:“姑娘就是病了。”
周稚宜总算知晓季穆在打什么鬼主意。
困于内宅,逐渐淡出世人视野。
时间一长,她身体病弱的形象深入人心。一个病体缠身的女子,如何担得起当家主母的职责?
届时,季穆顺水推舟解除婚约,顺便再给她妾室之位,非但不会破坏其多年经营的温和形象,少不得还要夸他重情重义。
如果他再狠心一点,直接对外宣布她“病逝”,最后再纳个跟她长得相像的小妾,祭奠病亡的未婚妻,继续卖深情人设。
思及此,周稚宜浑身发寒,藏在袖中的手止不住轻轻颤抖。
她询问身后的婆子:“方管家在哪?”
“方管家四日前下乡巡视庄子,这两天也该回来了。”
周稚宜垂下眼眸,难怪季穆会有似无恐,也怪她疏忽大意,没有提前了解府上的情况,才被打得措手不及。
对面,春生油盐不进,态度嚣张至极。
她心里隐约有了点猜测,忽然冲他开口:“你不是府上的奴才,是季穆新买来的,我猜猜,是死契没错吧?”
春生的神情顿时有些变了,硬着头皮扯笑脸:“姑娘眼睛真厉害,奴才的确是大人买回来的。”
周稚宜嗤笑了一声。
季穆的走狗自然听从于他的命令,多说无益。
不过……
“真是荒唐,季穆想要一手遮天,那得把阖府奴才全部换掉才行。”
声音带着少女的娇俏,却无端透出几分凌厉气势来。
很有威慑力。
春生心下一凛,但季大人再三交代过,他这位未婚妻诡计多端,惯是会装腔作势,千万别被其三言两语轻易拿捏。
他警惕地绷直了身体。
然周稚宜并不将他放在眼里,侧过身,猛地抽出头上那根金簪,刹那间青丝如瀑,清纯中自带一股天然的妩媚。
现场静寂了片刻。
众人感觉有种说不出的酥麻沿着脊梁骨一路游窜,直到娇媚的声音响起:
“谁把他绑起来,这根金簪就是谁的了。”
金簪分量十足。
不知谁先冲上前,其他人一涌而上。
春生吓得脸都白了,仓惶大喊:“住手,我主子可是季大人,谁敢动我?”
抓向他的手纷纷定格在原地。
众人静默下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春生是季大人的奴才,小小奴才哪敢与官斗?万一季大人恼怒之下将气撒到他们身上……
谁也不敢继续动作。
皆在观望。
望着眼前这一幕,春生小人得志,带来了某种难言的快感。
他高高抬起了下颌,威胁道:“姑娘还是请回兰苑吧,免得吹多了风,加重风寒就不好了。”
周稚宜微微眯起眼睛,嗤笑道:“我今日偏要闯出去,上都察院状告。天子脚下,堂堂状元郎囚禁未婚妻,私德有污。”
春生房瞠目结舌。
继而怒发冲冠,双眼充血。
周姑娘这是要存心要毁了主子,果然天下最毒妇人心!
气氛剑拔弩张。
正在这时候,大门忽然被敲响。拍门声持续不断,大有不开门,持续敲下去的阵仗。
银双视线扫到竖立在墙角的门闩,眼睛骨碌碌一转,计上心头,催促道:“你还不赶紧去开门,万一是季穆有急事回府呢。”
春生半信半疑,可万一真是季大人回来呢?
他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