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
季穆黑上前拦住周稚宜去路,质问道:“你为何不与我商量,就擅作主张去送糕点?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周稚宜扯起唇角笑得满脸无辜:“不是你告诉我身上银钱所剩不多,我才出此下策。总不能叫你的同僚看笑话,说你不懂规矩吧?”
“你……”季穆噎得说不出话来,当初装穷是为了整治搓磨她,如今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自作自受。
恰好有扫洒小厮路过,他深吸一口气,端起春风般的温和面具:“下次行事前记得提前告知我。”
“好。”
两人相视一笑。
彼此心知肚明绝对没有下次。
季穆回到东院,挥袖将院子里伺候的奴才全部谴退,唯独留下了春生。
当初他在人牙子手中,一眼相中春生,是因为其体格比同龄人健壮,完全能以一当十,阻拦周稚宜出门。
此刻他跪在地上,脸上鼻青脸肿,狼狈至极。
“你确定打你的婢女会拳脚功夫?”季穆半信半疑。
春生点头如捣蒜:“千真万确,对方绝对是个练家子。”
闻言,季穆脸色愈发沉凝如水。
他曾见过那个在兰苑洒扫的粗使丫头,肤色粗糙黝黑,身形和普通女子没什么差别。
兴许是常年干重活所以力气大了些?
倒是春生这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连一个女人都制服不了,简直丢尽他们男人的脸面。
“大人,要将此女带过来审问吗?”春生羞愤握拳,决心要仗着季穆的势力,修理方脸婢女一番。
季穆嫌恶地俯瞰他那小人得志的模样,却故作大度地摆摆手,善解人意地说道:“不必,一切待方管家回来再说。”
与此同时,摸出早已准备好的赏钱,抛到春生跟前:“拿去买盒药膏。”
叮叮当当的铜钱滚落在地,映出奴才那张惊喜交加的脸庞。
季穆油然而生一股高高在上的快感。
进入翰林院,他方才知晓状元郎在那些人眼中算不得什么?两朝翰林,多地是曾名声大噪的状元。
而上司刘翰林,根本不给他安排进宫面圣的机会,什么脏活累活都甩给他干。
凭什么?
等他往上爬,坐拥权势地位,必叫这些人后悔!
季穆用力捏紧手指,满面都是不忿。
上次一别,近来九公主没有再召见他。他每日下值都会刻意路过那间酒楼,找机会与其制造偶遇,可惜徒劳无功。
的想个办法……
“大人,明日奴才还要去守门吗?”春生忽然出声询问。
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
季穆已经消了的气愤又蹭蹭升了上来:“不必!”
在没有得九公主芳心前,还不能与周稚宜真的撕破脸皮,总不能最后两个都失去。
-
皇宫中。
方脸婢女恭身跪在御书房里,等待帝王责罚。
她收到的命令是暗中观察,却擅自出手相助。身为影卫,私自抗命实属犯了大忌。
不知过了多久,大殿内才响起年轻帝王低沉的声音:“三鞭,然后想方法成为她的贴身婢女。”
这是要将她彻底放在明面上的意思。
影十九捡回一条命,磕头谢罪,起身去刑堂领罚。
御书房重新恢复安静。
乌金坠落,最后一丝天光渐渐淹没在墨色中,烛光依次点亮大殿。
有太监双手捧着厚厚的密函进来,交给小庄公公。
后者扫了一眼,只瞧见这封标注着八百里加急的密函写着“姑苏”二字,具体内容无法窥探。
“陛下,姑苏加急密函到了。”
卫景屹抬起头来,手指轻点了下案桌。
小庄公公忙呈过去。
密函中详尽汇报季穆与周稚宜生平大小事宜,连季穆三场科考的试卷都一一摆在帝王的御桌前。
卫景屹一目十行,待看见少女凭一己之力撑起周家,暗中与姑苏商号博弈,赚得盆满钵满时,唇齿间溢出愉悦的笑容。
温室娇养的花,带着不为人知的尖刺,更让那张国色天香的面庞变得栩栩如生起来。
坐拥四海的年轻帝王不由庆幸,惯常先谋后动,没有强制把少女带进宫来,磨掉她那身傲骨。
鲜艳的花,开在滋养她的土壤里,才有收藏的价值。
哒!哒!
是上首的帝王指尖轻点在白玉杯壁发出的清脆声音。
季穆不是正愁没有偶遇九公主卫霄云的机会吗?那就给他机会!
“庄达,明日传朕口谕,惠空大师打算重整经文,让状元郎带领翰林院的庶吉士去帮他。”
近来皇太妃身子不适,卫霄云为表孝心,打算陪同前往般若寺侍疾。要是知晓情郎这段时日也在寺庙,定然欣喜。
顿了顿,他恶趣味地补充一句:“家有贤妻,贞洁无畏,想来状元郎也是个品行端正高洁之人。”
一个是陛下盛赞的未婚妻,一个是矜贵无双的九公主。
季穆该如何抉择呢?
小庄公公眼底一片诧异。
这些日子帝王接连传召了探花郎与榜眼,唯独没有宣召状元郎进宫讲解经史。
原以为陛下是不喜欢季穆,可如今却交给季穆如此重担。
看来传闻果然是真的,状元郎那位未婚妻为了维护一身清名,不惜投江,如此气节的确令人折服。
有此贤内助,状元郎真是好福气!
-
与此同时。
赶在城门落匙前,一辆牛车快速驶进城内,直奔梅苑小巷。
“季夫人怎么突然来了,连声招呼都不打?”银双忍不住抱怨:“这下子姓季的又该找到理由,斥责姑娘没有提前准备迎接老夫人了。”
人来得突然,府中根本没做任何准备。
好在东西都是现成齐全的。
周稚宜迭声吩咐婆子们将东西厢房收拾出来,疾步赶往前厅,神情中满是期待。
如果说她打算与季穆解除婚约,最不忍心伤害的,便是这位拿她当女儿般疼宠老妇人了。
她少不得再三叮嘱:“季伯母素来对我极好,你万万不可对她无礼。”
“奴婢省得。”
银双心里还指望着老夫人能够为自家姑娘主持公道呢,不仅是老夫人,季姑娘同样通情达理,善解人意。
当初老爷之所以同意这门亲事,也是瞧中季家人际关系简单,婆母和善,小姑子纯真无邪,一家子对外风评都不错。
每次季穆惹姑娘生气,老夫人与季姑娘不管对错,都无条件站在姑娘那边。
若是她们知晓姑娘这回上京受了这么多委屈,肯定会好好教训儿子/兄长的。
银双摩拳擦掌,准备好要告状!